“又绕回来了。这里应该就是枯木林中心,不过被什么东西阻拦无法入内。”
江知眠停步,观察四周。
“啊……对,没错。”
裴南泽跟着停步应和,左右树木长的都一样,他也分辨不出,江知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阵法隐匿,毫无气息波动,灯火会迫在眉睫,必须尽快解决。
裴南泽:“可这一路没有任何布阵留下的痕迹,太干净了。”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江知眠:“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枯木林中心,怎么看出来的?”
江知眠:“行走途中方位偏差,都往一个方向绕,顺上一圈自然能发现。”说完对上裴南泽目光,笑道:“难道你没看出来?”
裴南泽:“……”
裴南泽悻悻收回视线,为了表示自己有点用处,道:“能一丝气息波动都感受不到,甚至连阵法的影子也看不到,也就只有一种阵法了。”
“藏息阵。”
两人异口同声。
风声呜咽,衣摆翻飞飘荡,江知眠随手摘下一叶,落叶裹挟罡风,任风吹过前方幽林,在两人目光下消失不见,突如其来的风也随之停止。
裴南泽望着树叶消失的地方,毫不吝啬夸赞:“大手笔啊,用神伏藏、官鬼暗动、爻位真空,藏息阵每一阵子都暗含卦象,瞬息万变。一般来说除了布阵者很难被别人发现,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而且给他一种江知眠对这里很熟悉的感觉,周围林木繁多,又有藏息阵遮掩,这人居然还能轻车熟路找到中心位置。
可不像仅凭方位便可以达到的程度啊。
“嗯。”江知眠淡淡应声,冲他朝林木空荡地方偏头道:“我说,你破阵。”
裴南泽点头:“遵命。”
“山雷颐,官鬼酉金伏藏三爻,未土。”
颐卦代表藏匿物处于‘休养’状态,官鬼位置在辰土下,而且藏匿地点较深,不会主动暴露,酉金逢卯可显现。
裴南泽默默记下时间方位,一缕阳光穿过树叶射下,裴南泽手中铜钱掷出。
铜钱翻转反照在光束上,扭转光线,朝西南方向出投去。所在方位折射出浅淡波纹,一圈圈晕荡开。
多数术师卜卦算命算的都是铜钱卦,这时间卦真是少见,裴南泽听的走神,眼神飘转落在江知眠身上。
这人一旦公事公办起来,表情就冷冷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连嘴角挂着的笑都像是对旁人的一种嘲讽。
“剥卦。”
江知眠提高声音,眼神直视前方。
昏聩了呀。
裴南泽一个箭步冲出去,脚尖擦着地面扬起枯叶,他伸手一把攥过,手腕发力,朝前方丢出去开路。
枯叶带着破风响声朝西南方向攻击,有些偏离方位,嵌入树木表皮,发出金属铿锵声,整颗树裹上层金光。
剥卦意味剥落,藏匿者可能被迫转移或暴露。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表现的机会,可不能就此错失良机啊。
江知眠:“子孙爻制鬼。”
子孙午火可克官鬼酉金,此时正当午时。
裴南泽食指中指一夹,手中凭空化出一张符纸,冲天火焰撞上大阵,细碎裂响不断扩散。
大阵发出轰鸣,顷刻之间便被摧毁,露出藏匿其中的阴暗诡谲。
树梢缠满铁链,在树与树之间绷紧连接。锁链上悬挂有褐色灯笼,隐隐可见其中冒着黑色光焰。
垂坠在半空,放眼望去,每个铜链相连处密密麻麻全是褐色灯笼。
灯笼表面刻满了形状诡异的符文,每当灯中光焰变大,符文便会冒出金光,压制光焰动作。
风无声无息逃窜进来,像极了找不到路的慌张赶路人,惹得满树铜链发出沉闷声响。
裴南泽冷笑,抬脚朝深处走去:“真是不意外啊。”
灯笼里封的全是鬼魂。
全是魂魄不全的鬼魂,无法入轮回。
寻常鬼魂不出七日便会离开人间,魂魄残缺除非补全,否则漂泊永无宁日。
“术师每入一次轮回门,灵魂便会被消减一分,”江知眠抬步走来,“这是不想自己消亡,便用生魂来滋养自身。如此生魂魂魄残缺,无法通感不入轮回。”
江知眠:“那个叫程思源的,体内灵魂混杂,想来便于此有关。”
——我要二脉改天换地。
他想起裴南泽先前的话,入目全是混暗,哪怕想一步步来,这渗入二脉的腐朽怕是等待不及。
“贪生怕死。”裴南泽喃喃笑了声,“整日自诩高风亮节、与世无争,可内在灵魂已经腐烂到这种地步了。”
“同黑市做交易,灯火会时将残魂转移至灯中,他们是无后顾之忧了,却要将脏水泼到我头上。这手法可不是一两个术师能做出来的啊。”
恐怕上至长老,下到刚入门的子弟,参与者数不胜数。
裴南泽垂眸伫立,额前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
趁他愣神间隙,江知眠张开手,缠缚在树干上的锁链松动,穿过枝干,朝一起汇集缩小,一枚拳头大小的铜球出现在掌心,所有残魂收拢其中。
“回去吧裴二,灯火会迫在眉睫,”江知眠温声道,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们等不起。”
待他们返回,周遭一切止息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