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人不会活着,生病的社会一直存在。
“啦、啦、啦。”
男人穿着宽宽大大的病号服,面容清俊,却笼着一股阴郁,眼神专注在指尖。
指尖绕着兰花,提气、沉肩、仰身一气呵成。
这里没有音乐,但他脑子里好像自己在放一样,翩翩起舞。
“丛明川,有人来看你了。”
闻情芝指节敲在墙上,忍不住提醒他。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置若罔闻。
闻情芝叹气,掏出手机放了段音乐便往外走。
刚才还听不见的人偏头,竖起耳朵听,维持着云手跟着她走。
眼里看不见人,只能听见音乐。
云听颂跟在他身后,仔细打量。
如果不是那张脸,他恐怕不会相信这是多年前那个温柔独立的人。
差距实在太大了,到探视房的这一路,他一句话没说。
眼睛也没离开过手机。
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李圆转头却只看见了云听颂。
她眼神询问:丛明川呢?
云听颂指了指隔着玻璃的对面房间。
闻情芝开门,走到墙角时,身后的男人也正好走到中间。
进入众人眼中。
他就维持着一个好看却怪异的方式走了进来,直到音乐停止。
也没有站定,转而跳了起来。
就当所有人不存在一样。
李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感。
对,就是诡异。
一个人,仿若跟他们隔绝了世界,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在动,可是却让人觉得他没有在动。
像一具行尸走肉。
“hello?”白若离伸手在玻璃板子上晃了晃,他没反应。
“这玻璃隔音是不是太好了?他听不见?”她嘟囔着,又举着花花晃了晃。
这个丛明川真是好不一样。
跟邹元是母子,但身上没有邹元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
是人,又跟人不一样。
她见过那么多人和异妖,都有喜怒嗔乐,至少都会听人讲话。
哪怕话不投机,牛头不对马嘴。
闻情芝含糊道:“玻璃厚度没有问题,至于能不能听见,我也不好说。”
“头顶有监控,只是听不到声音,这样如果有异常行为,我们能及时出现,还望理解。”
众人点点头,怀里的花花也跟着如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护士走前,还忍不住夸了它:“你们这猫好通人性。”
李圆跟花花对视一眼,尴尬笑笑。
猫不是真的猫。
那人会是真的人吗?
手指无意识擦过手腕骨,李圆认真打量跳舞的男人。
正当大家不知该怎么问时,云听颂先开了口:“你们在这里儿吧,我出去看看。”
一个人不管说话还是不说话,能得到的信息总是片面的,还是要多方结合。
才能得出那个最完整的线索。
更何况......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掌心放松,在三花猫头上摸了一把,惹得对方一阵不满。
花花:“你要去就去,干嘛摸猫头?知不知道这样容易长不高?”
云听颂无语:“成年猫长不大了。”
门开了又合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泛起皮肤的不适。
这边的动静丝毫没影响到那个跳舞的男人。
点肩提腕,动作流畅无比。
李圆跟白若离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又转头去看白羽,对方跟熬鹰一样,死死盯着丛明川,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该怎样跟一个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交流。
该怎样跨过世界的边界,李圆有些不知所措。
“刺啦”一声,凳子被拉开。
白若离大咧咧坐上去,托腮盯着他:“邹元怀孕了,她跟你说过吗?”
马尾辫在空中打了一下,少女一脸认真,难得语气不带点玩笑的意思。
李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
有种,奇妙的感觉。
起先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说邹元怀孕的事,后来想想。
丛明川一直被关在这里,情绪不稳,邹元多半不会告诉他怀孕的事。
而这样一个,从前温润有礼性格的人,教育定然是极好的。
即使李圆等人都觉得,邹元给人的感觉不是特别舒服。
可拥有一套好教育的母亲,定然是被孩子深爱,而不是爱恨掺杂的。
推己及人,如果是她的妈妈。
她也会想及时知道动向,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发什么了什么。
所以丛明川,应该也会想念妈妈吧。
没有人会不想念妈妈的。
李圆一顿,又觉得太过武断。
至少,一个被教养很好,拥有过爱的人,会想念妈妈。
白若离其实并没想这么多。
只是单纯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如果不是不知道邹龙和丛明川以前的事,她也不会提邹元。
跟李圆想法相反,花花倒是觉得邹元没那么爱丛明川。
她对父母的感情太淡,体会不了这种深刻的联结。
但她知道,一个正常的母亲是不会把明知道越治疗越差劲,还把孩子留在精神病院,变成这个样子的。
它不觉得丛明川会对此有反应,要说有也应该是恨的。
总之肯定不是所谓的爱和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