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姚在林樊心中的地位,她早晚要取而代之。
唐可心狡猾的眼珠子轱辘轱辘地转,娘说了,等见到她的这位“便宜爹”,可劲地在他面前哭,哭得有多撕心裂肺就多撕心裂肺,总之要让她的“便宜爹”做出反应。
比如,将犯错的林姚赶出林府。
果不其然,林樊一改往常和善的模样,神情凝重地看着对面有些发怵的林姚。
透过令南安,谢无卫往下看到了挡在他们身前的林姚。
虽然林姚害怕她的爹爹和那找茬的乔姨娘,可为了护着他,她不曾后退一步。
小姑娘坚定非常,仰着一颗高傲的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唐可心:“唐可心,快给我住嘴!你哭得像猪叫,难听死了!”
唐可心被唬住了,下意识住了嘴。
她始终害怕这个曾经跟自己打过架的“姐姐”,在书房阁楼打架,二人齐齐摔下一楼的时候,林姚还精力旺盛地骑在她身上抽她屁股,将她抽得哇哇叫。
虽然是唐可心主动拉架,但她不得不承认,林姚的武力值非常人能敌。
她由心畏惧林姚。
“姚姚,不得对你妹妹无礼!”林樊开口。
对面的林姚抿了抿唇,头皮发麻,她爹不笑只喊她名字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平日里林樊都是任由她胡闹,就算林姚在外头惹是生非,揍了别人家闹事要组团群殴小屁孩的头头。
林樊都能将那些上门闹事的家长挡在门外,就怕他们伤着他的宝贝女儿,特地搬了凳子,出去给别人讲大道理。
可是这回……
林姚犯下的,可是问斩全家的大罪。
半晌,林樊开声道:“有谁看到这件事了?”
他看向乔拂云:“就你看到了?你派人监视姚姚的行踪?”
乔拂云意外地盯着林樊,老爷说这话什么意思?
“若无人看见,那咱姚姚,就是没去过。”林樊背着手,准备打道回府。
乔拂云惊了,抬手将林樊一把拉了回来,老爷子猛地被她这么一拽,差点站不稳。
“老爷!你这话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以为纸能包得住火吗?”乔拂云张嘴就是一顿输出。
乔拂云身旁的沈妈也站了出来:“回老爷,奴家今儿个可听那陆家小公子说他看到小姐去皓月城了!今日啊,他还特地跑来林府门前叫嚷这事呢。若不是奴及时派人拦下,那小公子得跑到大街上去喊。”
唐可心站了出来:“对!爹,我也听见了!陆家那二世祖陆秉宣说了,等他爹回来,他就将林姚去皓月城的事告诉他爹!”
陆秉宣的爹陆岳行任职监察司,和林樊在官场上,可是死对头,恨不得抓到林樊的把柄,只是这段日子外出办事去了。
林姚咬了咬牙,居然被那小子瞧见了。
陆秉宣,听着名字文质彬彬的,但谁不知道他是个混小子,二世祖,上京的小恶霸。
先前他领着一群孩子在街头欺负崩了两只门牙的女孩,还往她身上倒粪水,林姚上前给他一把踹了,推粪渠里头去了。
好好一个养尊处优,人人捧着如星如月的小少爷就这样成了众人的笑话。
陆秉宣因为这事,没少来找林家麻烦。
光是领着人在林府门口丢石子,就丢了十天,后面还搬来长提爬墙,想要找躲在家里不见他的林姚出气,结果人小姑娘忽然从墙头对面冒出个脑袋来,盈盈一笑,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伸手猛地将他往后推。
陆秉宣就这样从墙头上摔了下去,伤了脸,折了一条腿,断了一颗门牙,那副滑稽狼狈的样子被同龄的小朋友笑得不行。
陆秉宣是记恨上了林姚,势必不会让她好过。派下人跟踪她还是常态,最厉害的是把他爹保护他的暗卫派出,去找林姚的行踪。
可以说,林姚去哪里,他都了如指掌。
包括她去了皓月城那地捡了个浑身上下破破烂烂浑身是血的男孩回家,他都知道!
乔拂云看着林樊的眼睛,声音悲戚,像是受了全天下最大的委屈:“老爷,这事,你真不管对吗?你将我和可心的命,都当玩具送给你家闺女玩了?”
林樊不可置否。
“可怜我当初不顾我爹的反对,嫁给你,你竟然……竟然这般对我?林樊,你真没有心啊!”乔拂云冷冷一笑,旋即道:
“好啊,那明日的提案,我让我爹不必投你一票了。”
林樊震惊地盯着身旁蛮不讲理的妇人:“胡闹!这事能一样吗?无知妇孺,政事家事混为一谈,修造水道,那是造福百姓的大事!”
“我不管,我爹最听我话了。”
乔拂云话说到这份上,林姚看到林樊脸上的为难。
林姚站了出来:“爹,是我一人犯下的错,我甘愿受罚。”
即便她知道,乔拂云的话根本威胁不到林樊。
但林樊本就一身官务事,她不想再惹他心烦。
林樊目光不忍地看着向他下跪的林姚。
林姚信誓旦旦:“爹放心,我会去找陆秉宣处理好这件事的。”
唐可心见了林姚下跪,可开心了,这平日里眼睛长额头上的小恶魔竟然肯给她下跪?
她心里头可爽了,可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先前还吊起陆秉宣当众抽人家屁股呢,陆秉宣可是下了死命令,让城里跟他玩得好的公子哥见到你就逮着你捆成麻花送到他面前!你现在送上门去,那不是送死吗?”
“小霸王肯低头,竟就为了……你从皓月城救回来的那半死不活的家伙?”唐可心看向令南安背上的谢无卫。
光线很暗,唐可心看不清他的模样。还没见面,她心底里就对他好奇得不行。
她可听说,那家伙是皓月城底下一个屠夫的票子,林姚可真是胆大包天,敢在屠夫底下抢人,不知道得得罪多少江湖人。
还真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让她的“姐姐”林姚这么奋不顾身。
然而,林姚冷着脸盯着她看,只是眉毛微微一挑,幽幽地吐了一句:“要你管。”唐可心就吓得咬了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刚刚林姚那眼神,可吓人了!像要吃了她!
后来林姚去了祠堂罚跪。
这是平复乔拂云心中怒火的条件之一。
谢无卫被令南安送去了西厢的房间。
虽是西厢比较破落的房间,但也总算是有张干净的床养伤了。
祝医师来了,将谢无卫身上被撕扯过染了血水的绷带解下,给他仔仔细细地上了药。
林大小姐嘱咐过,他腿上有被耗子咬过的伤口,让他务必给处理好了,绝不能让伤口感染了,这可是要命的。
祝医师鲜少看到这般命硬之人,大小姐将他刚接到府里来的时候,他看到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即便是多年行医经验的他,心里也没底。
谢无卫能熬到现在,在祝医师眼里也算是奇迹了。
“这小子,活不活得下去,就看今夜了。”祝医师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梦魇病魔,身体的苦楚,无不折磨着谢无卫这具弱小的身体。
一只手从被褥之间挣扎着伸了出来,紧紧地握着拳头,双眼紧闭的谢无卫艰难地挣扎着。
“谢无卫,走,跟我回家。”
一道身影在眼前晃,若远若近,稚嫩的声音萦绕在谢无卫的脑海。
不……不能死。
他不想死。
有人为护他不惜深入虎穴,有人为救他不惜和家人争执。
活下去的念头愈盛,谢无卫能看清的那道身影就越发清晰。
女孩朝他盈盈一笑,双眸如星辰,向他伸着手。
谢无卫颤抖着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
她的面容,如梦幻泡影,一触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