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被迫迎上她的视线,下巴被捏得生疼,却慌忙否认:“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觉得如此对殿下,对朝廷,对臣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各皇子都离京,朝局渐稳,殿下……已得偿所愿,不再需要臣了……”
“最好的选择?”萧岚指尖用力,几乎要在他下颌留下指痕,
“你以为你这摄政之位,是谁都能坐的?你以为你现在撂挑子,是洒脱,还是觉得本宫非你不可,在跟本宫谈条件?”
“臣绝无此意!”谢珩急切辩解,痛楚和心慌让他语无伦次,
“臣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臣始终听候殿下调遣,从无威胁之心!臣只是……只是自知不堪此位,亦不堪……留在殿下身边……”
萧岚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丝毫的虚伪或试探,却只看到一片痛苦的赤诚与近乎绝望的坦然。
她忽然意识到,他或许是真的想走。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的怒火更盛,但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即便上次知晓了他那不堪的心思,她竟也从未真正动过找人替代他的念头。
她本以为他能认清身份,管好自己,做好棋子本分,却没想到,他竟用一纸辞官书,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猛地松开他的下巴,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倏然转身,避开了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话题。
她需要重新掌控节奏。
“三皇子萧景桓被北狄劫持,是本宫的手笔,故意为之。”
她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惊雷。
谢珩还沉浸在辞官被拒的混乱与身体的剧痛中,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错愕,随即涌上的是被隐瞒,被当作棋子的愤怒,以及一丝对三皇子命运的复杂情绪。
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萧岚冷笑一声:“怎么?觉得本宫狠毒?”
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说道,“本宫故意不告诉你,就是想看看,在突发状况下,你能不能稳住朝局,能不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可惜,你让本宫很失望,你被那些老臣轻易挑起情绪,
更被区区几句关于本宫的流言就乱了方寸,甚至冲动到想要辞官逃避,谢珩,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失望”二字,再次重重砸在谢珩心上,比刚才身体的疼痛更甚。
他看着她冷漠的侧脸,所有因被设计而产生的愤怒,因隐瞒而生的委屈,都在这两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是啊,他凭什么愤怒?他本就是棋子。他凭什么委屈?是他自己控制不住心思,是他自己能力不足,应对失当。
今日朝堂冲突,更是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身份,地位,心性,手段……
他所有的痴心妄想,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以前或许尚存一丝侥幸,此刻,那点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他看向她,心底依旧会为她悸动,但那悸动之外,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名为认命的坚冰。
他低下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出保证,声音沙哑却清晰:“臣……知错,臣保证,日后定恪守本分,谨记棋子身份,绝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一切……听凭殿下安排。”
萧岚审视着他,看着他眼中光芒寂灭,只剩下驯服与沉寂,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记住你的话。”
她终于将话题引回正轨,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冯铮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留着他,终是心腹大患,
本宫要你,设法将他调离京城,明升暗降,让他去北疆接手那个烂摊子,统领边军。”
谢珩猛地醒悟,原来如此!
今日朝堂上的一切,他因反对和亲而暴露的私心,随之而来的攻讦,甚至三皇子被擒的危机……
这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将冯铮这把最锋利的,可能伤及自身的刀,调离权力中心!
他心底一片冰凉,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平静。
原来,他所有的痛苦,挣扎,乃至方才那自残般的举动,都早已在她算计之内,是她庞大棋局中,早已标注好的一步。
他深深叩首,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臣,明白了,臣会尽快拟旨,以国难当头,非冯将军不能力挽狂澜为由,加封其爵位,令其总领北疆军事,即日启程。”
“嗯。”萧岚居高临下看着谢珩头颅,临别之时,萧岚还是没忘记敲敲谢珩:“下次,你再如此无用,本宫不介意断了你所有的念想!”
萧岚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倒是谢珩听出萧岚的警告。
门才合上,谢珩颇有些心里焦交的跪倒在地,一通下来,内衫都被冷汗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