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意料之外地,清晰无比的声音从皇位上传来,虽然萧景宏话语带着颤抖,但是却铿锵有力:“准奏。”
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荡起无数涟漪,在场一片霏议响起,可是谢珩并不在意。
他只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珠帘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随后他看了看皇位旁曹公公的俯身倾耳,知道了,这是萧岚的意思!她竟然同意了!
倒是五皇子萧景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碍于谢珩那骇人的誓言和冯铮的回应,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在曹公公的示意下,纷纷躬身:“臣等恭贺长公主殿下,恭贺谢相!”
而谢珩依旧站在殿中,恍恍惚惚,仿佛置身梦境。
后婚礼事宜安排在半月之后,也算是新基登基以来,浩浩汤汤的第一场喜事,皇宫上下,也算是被这一出婚事缓和了不少气氛。
半月之期,转瞬即逝。
然而这十五个日夜,对谢珩而言,漫长如岁,又短暂如梭。
他依旧时常觉得置身梦境,不敢相信那道准奏二字竟是真的。
这段时间其他大臣也察觉到了谢珩的怪异,他有时处理政务时,唇角都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谢珩独处时,更是会反复摩挲着内府送来的婚服图样,大红的色泽,烫人心扉。
期间谢珩依旧不确定这门婚事是否是萧岚意思,他好几次三番两次想去公主府求见,哪怕只是隔着门听一听她的声音,却次次被拒之门外。
宫人传话永远只有一句:“殿下有令,大婚之前,不便相见。”
谢珩很久没见到萧岚了,就连以处理朝廷事务为借口想要见面,都会被拒绝门外,时间久了,谢珩心底越发不安。
会想萧岚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然而无人知晓,谢珩只能到处打探才只隐约听闻,她离宫了几日,行踪成谜。
谢珩心中虽有失落与不安,却也不敢强求,只能将满腔的思念与期待,寄托在教导小皇帝和处理朝政上。
令他欣慰的是,年幼的萧景宏在他的悉心引导下,渐渐褪去了些许怯懦,眉宇间开始有了属于帝王的沉稳气度。
终于,到了大婚之日,谢珩前一夜甚至没能安睡。
好在大婚当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整个京城一片红,各位喜庆,从皇宫到翻修一新的摄政王府,再到作为新娘居所的公主府,主要街道皆以红绸装饰,沿途旌旗招展,宫灯高悬。
御道两侧,禁军盔明甲亮,肃然而立,维持着秩序,更有无数百姓早早涌上街头,万人空巷,争相目睹。
谢珩声望极高,在政期间很多次力挽狂澜压奸臣,在朝廷上为民请命,护佑京城平安,早已是百姓心中的清廉高官。
而长公主萧岚,身份尊贵,且愿在国家低沉之时站出来大婚,这场婚礼被赋予了冲喜,安定,祥瑞的特殊意义,故而办得空前浩大,几乎是举国同庆。
吉时将至,摄政王府中,谢珩身着玄端礼服,纁裳赤舄,头戴九旒冕冠。
他本就风姿卓绝,此刻盛装之下,更显雍容华贵,气度逼人,只是那紧握玉圭的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王爷,吉时已到,该去迎亲了。”礼官高声唱喏。
门外鼓乐喧天而起,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开出王府。
前有手持各种礼器的宫人侍从,后有文武百官随行祝贺。
谢珩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御马之上,走在队伍最前方,所过之处,百姓欢呼跪拜之声如同山呼海啸。
“恭贺摄政王!恭贺长公主殿下!”
“愿王爷与公主百年好合,佑我大梁!”
声浪阵阵,冲霄而起。
谢珩面带温和笑意,向道路两旁的百姓微微颔首致意,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他目光投向公主府的方向,只盼快些,再快些,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五年的身影。
等他抵达公主府前,内里已经妆点瑶台,朱门大开,红毯铺地,一直延伸到府内深处。
谢珩下马,依照古礼,经过一系列繁琐却庄重的仪式,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步入公主府正堂。
而堂内,凤冠霞帔的萧岚,正由女官搀扶着,静静而立。
那凤冠点翠镶嵌,缀以无数珍珠宝石,华贵无比,流光溢彩,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翱翔的凤凰,栩栩如生,曳地的裙摆如同盛放的红色牡丹。
一方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遮住了她的容颜。
尽管看不到脸,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风华,已让满堂生辉。
谢珩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上前,依照礼官的指引,行奠雁之礼,然后,向萧岚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