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岚放下茶杯，“先帝在最后那段时日，除了冯铮与曹公公，唯一频繁接触的宫外之人，便是慧明大师，请他入宫讲经，或是询问身后之事。”

谢珩恍然大悟，原来冯铮是去追寻这条线索。

萧岚继续道，眼神深邃：“其实，即便今日五弟不跳出来，待朝局再稳一些，本宫也会着手调查先帝驾崩的真相。”

话语到这，萧岚顿了顿，低沉开口：“有些事，终究需要水落石出。”

谢珩心中一动，试探着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殿下，先帝驾崩前，见的最后一个人真的是您吗？”

萧岚抬眸看他，这次没有闪烁其词，坦然地点了点头：“是。”

看到谢珩眼中瞬间掠过的紧张，她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解的困惑：“那日本宫也甚为意外，原以为是本宫布局泄露，引起父皇猜忌召见，但并非如此。”

萧岚回想起那日情景，眉头微蹙：“父皇他只是向本宫忏悔，关于母妃的冤屈，关于兄长的逼宫，他言语中颇有悔意，说若非他多年猜忌，步步紧逼，或许不会至此。”

话语到这，萧岚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就此释怀，而是对此感到费解：“帝王心术，难测至此，临终之言，是真心忏悔，还是另有深意，本宫亦无从分辨。”

这番近乎坦诚的解释，让谢珩心中翻腾不已。

他既为萧岚并未直接动手而松了口气，又为先帝那复杂难言的临终心境感到唏嘘，更对眼前的萧岚生出了无尽的怜惜。

就在室内气氛因那份难得的坦诚而微微缓和之际，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紧张的通报：“殿下，谢政王！冯指挥使带人到了府外，要求面见殿下！”

几乎是同时，一名暗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岚身侧，将一枚小小的蜡丸迅速递到她手中，低语道：“殿下，护国寺急报，慧明大师，圆寂了，死因不明。”

“什么？！”萧岚与谢珩同时脸色一变！

谢珩更是惊得几乎失声，他猛地看向萧岚，声音因震惊而有些磕绊：“殿下！您，您今日离开之前，慧明大师可有何异常？”

萧岚迅速捏碎蜡丸，扫过其中密信，脸色沉静如水，但眼底的波澜起伏。

她抬头，看向谢珩，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有，本宫离开时，大师一切如常，还赠了我一句偈语。”

不容他们细想，冯铮已经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径直闯入了厅堂。

他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面色凝重的谢珩，最后定格在萧岚身上，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长公主殿下，护国寺慧明大师突然圆寂，事关重大，末将需请殿下移步，配合调查今日与大师会面之详情。”

谢珩心头一热，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上前阻拦：“冯将军！殿下刚刚回府，此事……”

“谢相！”萧岚出声打断了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冷静。

她深知，此刻越是抗拒，越显得心虚，她整理了一下衣袖，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坦然道：“冯将军依法办案，本宫自当配合，走吧。”

说罢，她不再看谢珩那忧急如焚的眼神，径直向外走去。

冯铮深深看了一眼试图阻拦的谢珩，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随即转身跟上萧岚。

……

护国寺，后山禅院此刻已被锦衣卫严密把守，气氛肃杀。

慧明大师的遗体安然躺在禅榻之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

大理寺的仵作刚刚完成初步检验，曹公公也垂手立于一旁，面色也格外沉重。

冯铮与萧岚步入禅房，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殿下，”冯铮开门见山，目光如炬，“请您如实告知，今日您与慧明大师会面，所谈何事？您离开之时，大师可有任何异样？”

萧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掠过慧明大师安详的遗容，最后落在冯铮脸上，冷静反问道：“冯将军，依你之见，最后一个见到慧明大师的人，便是害他之人吗？”

说到此，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就如同当日先帝最后见到的是本宫，所以本宫就一定是弑君凶手吗？”

她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将了冯铮一军！

冯铮眼神一厉，杀意瞬间弥漫开来，手按上了刀柄，禅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