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清醒:“今日朝堂之上,五皇子发难之时,那些平日的拥护者何在?可见一斑了。”
谢珩心中震动,他明白了她话语之下未尽的含义。
萧岚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直接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越是这种风雨飘摇,众叛亲离之时,本宫身边,越需要一个像你这般的人,最少后面本宫真被安上弑君名号,还有一个替本宫收……”
她微微停顿,那个代表着最终结局的“尸”字尚未出口,
“不会的!”
谢珩急切地打断了她,他终于愿意转身看萧岚,话语说的时候他急切的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会先挡在殿下面前,若要死,也是臣先死。”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承诺,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层始终隔着的,由权力,猜忌,试探织就的薄冰,在这一句承诺与之前那句因为你的剖白中,轰然碎裂。
他们彼此需要。
书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压抑与紧张,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带着暖意的平静。
过了许久,谢珩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与反思:“对不起,殿下,是臣考虑不周,只顾着自己逞英雄,险些,险些辜负了殿下的期望,是臣冲动了。”
萧岚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懊悔,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已然平和:“无妨。”
她将话题重新引回正事,思路清晰:“虽然周焕不善攻坚,但令他固守现有城池,依托防线,稳扎稳打,应当无虞。
只要他能守住,拖到寒冬降临,北狄补给困难,攻势自然减缓,危机便可暂解。”
谢珩点头,心中豁然开朗:“殿下英明,如此以守代攻,确是眼下最稳妥之法,只要能争取到时间,待朝廷内部肃清,再从长计议边疆良将,方是上策。”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平和了许多的面容。
书房内平和氛围被萧岚率先打破,她移开目光,语气刻意维持着平日的镇定,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罢了,天色已晚,安置吧。”
谢珩低头,顺从地应道:“是,殿下。”
他转身,再次向门口走去,这一次,脚步不再沉重。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扉时,萧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唤的是他的名:“谢珩。”
谢珩脚步倏然停住,立刻转身,恭敬中带着询问:“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岚看着他迅速回转的身影和那专注望过来的目光,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语难以启齿。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那过于清澈直接的眼神,在心中几番斟酌,最终还是以一种极其婉转,几乎听不出本意的方式低声道。
“如今……是非常时期,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摄政王府,你我大婚不过数日,若此时便分房而居,恐惹人非议,徒增事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谢珩瞬间就明白了,她是在让他搬回主院寝殿!
巨大的惊喜在脑海中炸开,谢珩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他强行压下那快要溢出的喜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领悟:“臣明白了,臣今晚便回寝殿休息。”
萧岚见他听懂了,这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本宫还需沐浴,你先过去吧。”
“是,臣告退。”谢珩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一离开萧岚的视线,他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脚步也变得异常轻快,几乎是踏着夜风回到了主院。
萧岚看着他离去时那明显雀跃起来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似有暖意,又带着些许茫然无措。
谢珩将自己的铺盖重新搬回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新婚寝殿。
虽然依旧是打地铺,但当他躺下,仰头望着上方那张垂着纱幔的,属于萧岚的拔步床时,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窃喜和满足。
然而,不出意外的,那熟悉的,令人尴尬的反应又悄然来临。
谢珩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有些庆幸,因为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极易失态,他方才沐浴后,便偷偷用柔软的布带将那不听话的小东西稍稍束缚,固定在了腰间。
虽然有些憋闷,血液流通也不甚顺畅,但至少不会在她面前支起,避免了再次的难堪。
他暗自庆幸,方才在书房那般重要的时刻,没有被这恼人的生理反应打断,否则真是情何以堪。
就在他思绪飘飞,回味着今晚种种之际,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冷香瞬间弥漫开来,谢珩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