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陈雾继续上学,余忆偶尔也会回校找导师讨论论文框架,殆梓熙有时会带着卡丽斯去他学校附近办事,顺路等他一起回家。
“卡丽斯,你在车里藏好。”
“嗯嗯,放心吧。”
殆梓熙打开车门站在地上,头戴一顶黑色小礼帽,身穿同色系大衣,衣摆垂至膝盖下方,衬得人肩线平直,身形修长。薄荷色长卷发在春风中轻晃,被日光映照,更显朦胧纯净。赤色眼眸藏进帽檐阴影中,平添几分幽诡。
她一出现,校门口来玩的人流就想被磁石吸引了一般,目光纷纷偏过来。有学生模样的女生放缓脚步,用胳膊肘捅旁边的同伴,推着电动车的男生侧头看了一眼,险些把油门拧到底。
“你看那个女生,好高啊,得有一米八吧。”
“cosplay?看起来和我们都不在一个图层。”
“好有气质,那个发色是怎么染出来的?眼睛也好特别。”
“是超模吗?”
“她是在等谁?”
卡丽斯贴在窗边,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红眼睛,对殆梓熙笑嘻嘻道:“梓熙好受欢迎哦。”
殆梓熙悄悄走回车边,伸手把卡丽斯的脑袋按回去,压低声音:“别打趣我了。躲好些,别被人类发现。”
“知道啦。”卡丽斯乖乖缩回车内。
殆梓熙回头,远远望见余忆走出校门,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版型与她身上那件相似,但和她穿法不同。
她把扣子全部扣上,腰带束着,在他人看来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他将大衣敞开,里头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脖颈线条,整个人还是那副克制模样,在阳光下显得温柔些。
余忆和身旁一位差不多高的男性并排行走,看上去关系还不错。几位女生倏然从他们后面冲上前来,把他们拦住,其中一位手搭在挎包带上,笑得大方:“余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我们俩。”
余忆摇头拒绝:“我说过很多次,我已经有约了。”他抬眸,目光掠过行人肩膀,落在路边殆梓熙的身影上,疏离的神情从内部暖化。
“不好意思,我的家人正在等我,先失陪了。”他对身侧的好友道,越过那几位女生,径直走向殆梓熙。
“嗯?”女生疑惑地蹙眉,谁不知道余忆孤身一人长大?
他那位俊美朋友也疑声开口:“家人?余忆你什么时候……”他的话音在看见殆梓熙的那一瞬戛然而止,嘴边微张,忘了合上。
看着快步走向自己的余忆,殆梓熙背靠车门挑眉轻笑:“人缘不错啊。”
他环顾四周,回笑:“彼此彼此。”
殆梓熙绕至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余忆已经轻车熟路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殆梓熙发动引擎:“她们为什么找你?”
余忆扣安全带的手略顿,“你觉得呢?”
“因为你好看?”卡丽斯从后座飞起来,趴上他肩头抢先答。
他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轻笑一声:“不全是,因为我还要其他价值。”他偏过头,目光落至殆梓熙的侧脸,“你能帮我赶走她们吗?”
“我怎么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几个还站在校门口的人类,刚才搭话那位女生身形有些垮了,正和朋友抱怨什么。余忆那位男性朋友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像在消化什么。
余忆抬手掩唇,试图藏起唇边笑意:“以后你都来接我,站在我身边,她们看见你,就不会来了。”
“哦~”卡丽斯拖长尾音,飞到后座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
如今的殆梓熙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对此并不厌烦,甚至不觉得意外,眼底浮现笑意:“好吧,既然是你请求,我自然会帮。”
春天已经完全暖和起来。
殆梓熙察觉,陈雾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她放学回家后越来越不爱说话。从前她进门会喊卡丽斯:“小卡丽斯,我回来啦,今天学到好多新东西。”
现在她进门就换鞋,低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不和卡丽斯打招呼,也不和她说话。
“陈雾,该吃饭了。”
晚饭时间,殆梓熙敲响陈雾房间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陈雾低着脑袋走到饭桌前,随意扒拉两口饭。
没等殆梓熙走到桌前,她已经放下碗筷,转身回了房间。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出锅的菜,和桌上的卡丽斯对视一眼。
殆梓熙走到桌前放下菜盘,朝侧卧走两步再次敲响陈雾房门。门开了,陈雾低着脑袋,正如她和她初见时那般,头发垂在脸侧遮住大半张脸。
“陈雾,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陈雾攥紧衣角,不说话。
殆梓熙垂眸凝望她搅着衣角的手,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如果你不想说,姐姐不逼你。但你要知道,姐姐和小卡丽斯一直都在,别怕。”
“嗯。”陈雾闷闷地应一声,而后再次紧闭房门。
殆梓熙眉头微蹙,顾不上吃饭,边走边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字,“孩子不爱说话怎么办”“如和判断孩子需要心理治疗”诸如此类,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搜索“儿童心理咨询师”。
以前,她不懂姐姐为什么要给自己找心理咨询师,那时候她觉得没必要。可刚才看着陈雾低垂脑袋的模样,忽然就懂了,那是心疼,爱的一种。
从前姐姐爱她、心疼她,会担忧她是不是有心理问题。现在她担心陈雾,也会想着给她找个咨询师疏导心绪。
卡丽斯坐在自己的专属小碗前,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问:“怎么都不吃饭?梓熙,你在看什么?”
“我想给陈雾找心理咨询师。”
“那我们可以找余忆。”卡丽斯边吃边说:“他不也是心理咨询师嘛。”
余忆?可是他和她们生活在一起,不能再违背伦理红线了,不过,倒是能让他做推荐。殆梓熙起身走向客厅门:“也是。”
她越过两道门框,见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张稿纸,他拿在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许久都未落下。
听见开门声,他抬眸看她,眼底含笑:“你来了。”
殆梓熙坐在他身侧,把陈雾的情况简短说一遍:“我妹妹这段时间放学回家进门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饭吃得很少,问她什么都说‘没事’。我感觉她心事太多,”
“她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余忆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