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聘礼
等白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布置倒有几分眼熟,葱绿水墨靛蓝流苏撒花帐,青花窑瓷瓶里插着一大束白色的白精灵百合花,合着牡丹绘金倪香炉里焚着的百合香,整个室内都是清甜的幽香,仿佛能让人心情都好许多。
白芍自己也奇怪,怎么还在细辛的西客房里,明明记得去见过徐长卿了,难道是自己在做梦?
如果真的是做梦,这梦也太可怕了,明明知道结果可能就是这样子,可是白芍多么希望结果不是这样,徐长卿伤心跑开的样子,成了一张无法抹去的记忆,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直到眼泪流的麻木了,才又睁开眼睛看看那束雪白的的花朵,闻着那清香,渐渐觉得过往似梦,往事如烟,就这样赏花开花落,看窗外云卷云舒,岁月静好,时间就这样静静的定格,该多好。
“小姐你醒了?”一个端着药碗进来的丫鬟叫了一声,打断了白芍的思绪,那丫鬟笑道:“小姐又昏迷了两日,如今醒了就好,该喝药了。”白芍怔了一怔,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吗?”
那丫鬟道:“奴婢叫茴香,小姐是出去了,后来府里的人在桃花庐里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已经病的昏过去了。”茴香一边说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白芍楞了一下,掐了下自己,感觉生疼的,看来不是做梦了,自己真的在桃花庐见过徐长卿,心里瞬间有被刀子生生地绞了一下,痛的抽了起来,茴香见到了,赶紧道:“小姐旧疾犯了,先把药吃了吧。”一面服侍白芍喝下。
一会子又送了稀粥过来道:“太医交代小姐大病不宜进补,特叫熬了稀粥来。”白芍起身要走,无奈头昏沉的厉害,身上也没有力气,便接过碗来倒也喝了小半碗。
茴香收拾了,道:“二爷吩咐小姐需好生静养,奴婢先告退了。”白芍躺下来,五味杂陈,这是什么意思,是弥补,还是保全颜面?
要是能在桃花庐多好,要是长卿能在身边该多好,可是老天真是会捉弄人啊,转眼间,似乎就失去了自己所珍爱的一切,到现在这般田地,真是可叹啊,一切就像一场梦,来的也快,倒也痛的锥心刺骨,叫人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却说徐长卿那日直接跑出去,到了酒肆,酒一坛一坛地要,喝到烂醉。第二日又想起白芍受了很重的内伤,心里记挂,就又回到了桃花庐,白芍早已不在那里。
心里又懊悔,白芍是个性子多么倔强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最难过的就是她自己,在她那么脆弱需要安慰的时候,自己却使劲地跑了,徐长卿心里更是难受,拔出剑来狠狠插在地上,仰天大哮道:“徐长卿,你这个混蛋!--啊----”又拿起酒坛子,一气闷了一坛,摔了坛子,又闷了一坛,这又拔起剑来,狠狠使了起来。
天气本已阴沉的似乎灌了铅,漫天匝地望不到尽头的铅灰色,只有一条银色长剑在空气中肆意的游动,俄而从天上试探性地掉下几滴雨滴,接下来便暴雨如注,挥舞的长剑将从天而降的瀑布一样密密麻麻的雨滴一滴滴砍碎,它们却又顽强的连在一起,一串串砸在地上的时候,溅起高高的白色水花。
渐渐的雨不似前时那般愤怨怒吼,仿佛结结实实发泄了一通,消了怒气,反倒剩下伤心了,淅淅沥沥却又缠绵绵地跟大地说着埋怨又伤心的情话。徐长卿也累了,捏着剑躺倒在雨里,任由淅沥沥的雨水将自己前后左右地包裹。
却说赤芍找徐长卿不着,想来也未必去了别处,看着雨下的小了,撑了伞一径往桃花庐赶来。街上的小摊伴随着大雨的到来都不约而同齐刷刷地不见了,倒是茶馆酒肆里,门槛旁多了不少避雨说着闲话的叽叽喳喳的人。洋红百褶伞下的赤芍只管匆匆赶路,似乎漫天并没有叽叽喳喳,只有淅淅沥沥的细雨砸在地上发出的细碎回音。
到了桃花庐,赤芍还是被地上的景象吃了一惊,滂沱的大雨也没有冲刷掉徐长卿满身的酒气,他仰面躺在上,脸上不停地有雨水冲刷过,看上去似乎有些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那脸上流淌的,倒像是一行一行的伤心。
赤芍放下雨伞,心里揪着难受,徐长卿从未这样狼狈过,自从这几天回来就不见踪影,偶尔见一面都是醉醺醺的样子,想当初落榜,不过就是闷了两日,如今这到底是怎么了,狼狈到如此地步,泪水划过赤芍的眼眶,她却没有心情去擦,干脆丢了伞,去扶起徐长卿。那洋红的雨伞被丢弃在地上,溅起一群水花,发出被丢弃的心不甘情不愿隐约抱怨的声音。
赤芍扶徐长卿在屋里躺下的时候,听到徐长卿喃喃的模糊声音,倒也听得是“芍儿,--芍儿”,又是白芍,赤芍怒上心头,一脚踢开桌边的凳子,一气将桌上的茶碗摔的粉碎,赌气离开了。
细辛那里倒也雅致清净,几日来都不曾有人来搅扰,屋里也只有茴香一人端汤送药前后伺候,外头虽有几个丫头,都不进来烦扰的,如此静养了几日,白芍觉得身体略略恢复,身上也不似先前那样困倦无力,内伤竟也略略有些好转,便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