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天,你在这里干嘛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
他默不作声,像是被冻得麻木了一般。
前面的寒风中站着一个卖红薯的老大爷,她跑过去,买了两个红薯回来,塞到他手中:“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吃烤红薯了。”
刚出锅的烤红薯在他掌中,源源不断的热流灼烫着他的手心,使他冰冷刺痛的手找回了点知觉,他下意识双手握住。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甜甜的笑声像是小铃铛。
“暖和吧?你刚刚就应该过来买一个的,干站着多冷啊。”
他垂下眼。
“现在吃是有点烫的,得等一等,不那么烫手的时候再吃,又甜又软,吃起来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她好像不需要他的回应,一个人能秃噜噜说个不停。
“而且,江风吹太久是会生病的,冬天感冒人会非常难受,真是让人想死……”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立刻找补:“不是,我是说,下次不要站在那里那么久了。吹着风会生病,要是不小心掉下去,都没人能救你的,那江水也是很冷的,有的地方都结冰了……”
来到了十字路口,她十分自然地右转,继续说道:“活着多好啊,还有热乎乎的烤红薯吃,而且等到了江岸公园,那边还有冰糖葫芦卖,现在这个天气最适合吃冰糖葫芦了,甜甜脆脆的糖衣,裹着酸酸凉凉的水果,吃上一口,会让你觉得人间值得。”
他默默跟着她走,看着她白白小小的一个,像只活力满满的小兔子。
“你吃过糖葫芦吗?等会我请你吃糖葫芦吧?就当是谢礼。”她突然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什么。
他摇摇头。
她立刻夸张道:“怎么可能会有人没吃过糖葫芦啊!那你今天算是来着了,我告诉你,他们家的糖葫芦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
她拉着他,快跑了两步:“快走快走,他们家可是很红火的,去晚了就没有了。”
沉甸甸的糖葫芦被塞到他手中,他还有些茫然。
她咬了大大的一口,表情很满足道:“哇,也太好吃了吧,你怎么不吃?”
他一手抓着红薯,一手抓着冰糖葫芦,整个人愣愣站在那里。
“啊,你没办法摘口罩是不是?那你就等回家吃吧,现在天冷,不会化的。”她说。
“一定要回家哦,钻进暖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他没有应声,或者说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前几天还看新闻说一个大叔失足掉进了江里,被急流卷走了,他肯定很冷很冷的,你可不要也不小心掉下去啊。”
她盯着他看,像是要得到一个回应。
他点头:“好。”
她立刻就笑了起来,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眉眼弯弯。
细碎的白点从墨黑的天空飘落,轻轻柔柔落在她卷翘的眼睫。
“下雪了?”
她有些惊喜地伸手去接,雪花落在她毛绒绒的手套上,一片一片,一粒一粒。
扬城少雪,那一夜却下了好大的雪。
——
黎梨几乎怀着一种“赴死”的心情踏入市场部,本认为自己会被一堆人围住,尤其是何晴指着脑门发问,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同事们汇报工作的汇报工作,打电话的打电话,做方案的做方案,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何晴看了她无数次,但最终,都没有问出一个字。
直到下班前一刻,何晴邀请她去食堂,虽然她眼睛里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芒,但是黎梨还是拒绝了她。
“今天我有事情呢,不能去食堂了。”
何晴又露出那副‘你不用说,我什么都懂’的暧昧表情。
黎梨:“???”你懂什么了?
黎梨出现在唐雯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她送客人出来。
唐雯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她手中的打包带,是她最喜欢的、还死贵死难约的那家日料店,她鼻子里哼了声:“你今天要干嘛?日子不过了?”
黎梨激动地挤进去,熟门熟路地来到茶桌旁,把餐盒一样样拿出来摆好:“过日子哪有我的好闺闺吃好重要?”
唐雯觉得肉麻,她将门口的牌子换成‘已休息’,而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气泡水,这才过来坐下。
黎梨十分殷勤,又是倒水,又是递筷子。
最终,唐雯开了尊口:“你不说点什么我们下饭吗?”
被看穿意图,黎梨嘿嘿一笑,手舞足蹈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傅礼他喜欢我!从我们结婚之前就喜欢了!”
唐雯听完,慢悠悠喝了口冰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俩这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简直天生一对,你俩一定要锁死。”
听见‘天生一对’四个字,黎梨眼神更亮了:“你也觉得我们绝配是吧?”
看着黎梨这副恋爱脑没救了的样子,唐雯直接放弃沟通。
但她到底是比黎梨冷静理智一些,品着品着,就从她的话语中品出了哪里不对,她缓缓放下杯子,拧了拧眉头:“不对啊小梨子,你真的没有发现不对吗?”
黎梨眨眨眼:“什么?”
唐雯:“笨蛋,按照你说的那样,如果你发现傅礼娶你是早有预谋,你肯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扑上去抱着他猛亲,又怎么可能会提离婚呢?”
“这符合逻辑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劈向黎梨。
黎梨脸上甜蜜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黎梨:“可是……”
她想反驳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事情好像就是唐雯说的这样,她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可怜虫。
她和傅礼之间到底还隔着什么?
是傅礼故意瞒她吗?
——
下午回到公司,黎梨一直心神不宁,觉得脑袋里昏昏涨涨。
这几天她恢复了不少记忆,可是却鲜少有婚后的。
他们婚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的就一直异国异国,直到傅礼一个多月前回国,她就迫不及待地提了离婚?
看着黎梨一直在揉太阳穴,何晴凑过来小声说:“梨子,困了你就眯一会儿,房哥不会说什么的。”
下午的办公室很安静,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是催眠白噪音,黎梨没抗住,倒头就睡。
“黎梨……”
她好像听见有人叫她。
“黎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