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为郁郁葱葱的山林,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背包布料,摩挲着里面那枚冰冷的兽类指骨。
到达园区,换乘观光车,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和一丝凉意扑面而来,众人便更加激动了,“到了到了,你们看!”
见状,小哥立马拿起麦克风大声提醒,“这里的花草啊别乱动,没有开放的区域不要进,没做过地质检测的可能会有蛇,被咬了这边是不包赔的。”
“这里是以山中集市出名的,从这一直往上走,可以看到有灯光和商铺的地方都是可以进出的,再往上就不行了哈。”
小哥双手重重地拍了两声,示意大家都看过来。
“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都来到这里了,一定要尝尝布妮家的芭蕉肉,希望大家玩得开心,你们现在一共有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点点头,手心向上手臂向外一展,意思是“请吧”。
众人欢呼一声,三三两两地四散开来。
山间的空气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那个在高铁上有一面之缘的女孩样貌在秦澈脑中泛起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如果还能再见一面的话……”她心想着。
“陆导游,附近有厕所吗?”秦澈问。
“喏,就那边,”陆海生随手一指密林边缘一个简陋的、用木板和防水布搭起来的小棚子,“这边没有开放完全,公共厕所正在建设,所以条件比较艰苦,你将就一下。”
秦澈道了谢,快步绕进灌木丛,小跑着试图逃离众人的视线,“西边,西边肯定还可以看到上山道!”
果然,她看到了一个六七个人的队伍,“果然还没走远,还能看到她。”秦澈长舒了一口气。
可再一睁眼,那支队伍里似乎不知道哪里冒出了多一个人,体型十分健硕,秦澈顿感不妙,冲着山上喊,“后面!你的后面!”
女孩似乎听不到,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太远了,正常人根本无法听到,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明天不会出现‘著名考古学教授被人拐卖’的消息吧。”
随后秦澈又觉得或许刚才有人被挡住了,才从后面走出来罢了。自己完全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想象力怎么能那么丰富。
她跟着他们的队伍保持着平面的相对运动,不知不觉中就走远了。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丛中不知何时慢慢起了雾,刚刚没过头顶,她看到那一行人齐刷刷转过头来,在说着什么。
还没看清楚,导游急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你怎么在这,还不快回去。”
“哈啊?我觉得那个厕所不够隐蔽,呃,过来看看有没有——”秦澈自己都编不下去,咳嗽了两声,转而看向导游“诶陆导游,你那帽子没戴呀?”
导游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啊,刚才都在找你,急得帽子都掉了。”
在他抬手的时候,秦澈注意到他左手手指上也出现了那道疤,“找我?可是现在自由时间还没有过去半个小时。”
陆海生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拉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对,对,找你。自由活动取消了,天气预警,得快些回营地。”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秦澈心里咯噔一下。天气预警?刚才还晴空万里,山风虽凉,却毫无暴雨将至的征兆。
她下意识地看向西边那支上山的队伍,雾气似乎更浓了,那些人影在乳白色的氤氲中变得模糊、扭曲,仿佛不再是直立行走,而是在……蠕动。
“别看了!”陆海生突然拔高音量,一把抓住秦澈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让你别看了!”
这一吼确实把秦澈吓住了,心想他突然发什么疯。
“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今天的旅游团不对劲,那些人也不对劲,我们回到营地,你千万别多说,只要听我的,我绝对不会让我的旅行团里任何一个活人出事。”
“我们往哪走?”秦澈脸上写满不信任,又被他拽得踉跄,语气带着不快。浓雾吞噬了所有参照物,连最近的树影都模糊难辨。
“你傻了?当然是往东边走啊!”陆海生头也不回,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脚下有一条看不见的轨道。
“可是手机没信号了,太阳也被遮住了,”秦澈猛地停下脚步,她盯着陆海生被雾气打湿的后背,轻声细语地问:“你是怎么知道哪边是东边的?”
陆海生的背影骤然僵住。
他缓缓回过头,脸上那份焦急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扭曲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表情。
“我在这山里带了这么多年团,方向感早就练出来了。”他顿了顿,嘴角再次扯出那个标准的微笑。
“就像我知道,不听话的客人,很容易在雾里……走丢一样。”
“我现在已经沦落到白天就开始做梦了吗……”秦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左右捏了捏导游的脸端详良久。
她冷笑着说:“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把你打趴下,以免你对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陆海生皱了皱眉,明显没听出其中的意思,但是感觉自己的专业被冒犯到了,“什么做梦?”
“算了,跟着剧情走看看,说不定‘醒来’的关键就在营地里。”她心想,放弃过多纠缠,任由陆海生拉着她前行。
此时能看到的最远距离,只有陆海生的脚。前方浓雾中隐约透出些许昏黄的光晕,还有模糊的人声。
“到了!”
陆海生明显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