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队目光未偏,声音平静:“跟紧,标记路径即可。这雾……不自然。”
吴建平指着一丛暗蓝色苔藓插话:“这种‘靛青泥炭藓’通常是矿化指示植物,这里长得这么茂盛,会不会下面有古矿冶痕迹?”
“古矿?”刘振雄两眼冒光,职业病发作,率先过去查看。吴建平默默挡住徐青视角中他的背影,低声提醒: “小心点那边岩石路面,容易脚滑。”
“我干多少年了,哪用你说——卧呲……!”
“噢!”
“咔嚓——哗啦——”
他脚下那块看似坚实的岩石突然碎裂,整个人猛地向下滑坠!地质锤脱手飞出,在岩石上撞击出零星火花。
“小心!”惊呼声中,刘振雄的反应极快,在下滑的瞬间猛地翻身,五指如钩死死抠进一道岩缝,但下半身已经悬空!
他背着的装备包增加了重量,带着他的身体危险地晃荡,碎石簌簌落下,没入下方浓雾弥漫的深渊,连回响都听不见。
“稳住!”王队第一个扑到崖边,试图伸手,但距离太远。“绳子!快!”他的吼声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记者小李甩下背包的动作快得惊人,抽出救援绳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对折,手腕一抖,绳圈精准套中三米外一棵冷杉的树干。他手法娴熟得近乎专业,轻松地打了个复杂的双布林结,“抓住!”说着,将绳尾抛下。
刘振雄艰难地移动另一只手,几次尝试才抓住晃动的绳尾。他试图将绳索在手臂上缠绕固定,但每一次动作都引得身下岩屑纷纷剥落。
有那么一瞬间,他扣住岩缝的手指似乎因力竭而松动了一下,引得崖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与死神艰难拉扯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刘振雄才集中臂力,借助绳索,艰难地爬了上来,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脸上已经被吓得毫无血色,左臂和右腿外侧被岩石划开长长的口子,鲜血混着泥土,看起来颇为骇人。
王队看向徐队,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讨好: “徐教授……您没吓着吧?刚才太险了。”
徐队摇摇头,目光却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正在收绳子的小李身上。
“妈的……差点……差点就交代在这了……”刘振雄没好气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活该,自己鲁莽怪谁。”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徐队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劫后余生的纷杂: “意外在野外是常态。重要的是预案和反应。你们刚才的救援,很迅速——”
她的目光转向刘振雄, “但是,我没记错的话,刘工你是地质学的专家,专业能力却……一言难尽。”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你们请我来,不要让我看轻你们好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徐队似乎并不在意,她话锋一转,突然想到什么对那个记者说:“对了,小李,你做这行多少年了?”
徐队的脚步未停,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如锐利的探针,扫过小李的侧脸。
小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被问到这个,含糊答道:“有……六七年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徐队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哦,六七年了。”徐队微笑点头,表示认可。但那笑容未达眼底。
“那经验应该很丰富了。”徐队马上转了一副态度,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可为什么项目负责人下达的指令迟迟没有告诉我。怎么上了山,就一直闷头往前走,也没见你们谁主动说明具体位置?”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得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的山林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敲打在鼓面上。
“不把我放眼里?”
小李的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像摸鱼的员工被老板抓包。他强自镇定地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是,是是,抱歉忘给您看了,现在就发您。”
徐队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她刚点开收到的位置信息,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鹿行山西坡?”她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射向小李。
“这范围也太模糊了。正规考古发掘,坐标必须精确到GPS网格,这是基本要求。”
这‘西坡’二字,是想让我们把整座山翻过来吗!?”
小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没想好如何辩解,徐队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被他们称为“王队”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王领队,我记得这个项目,最初申报时原定的承担单位是省考古所。怎么你们现在出示的执照复印件上,写的却是‘西方矿业文化研究中心’?”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据我所知,这个‘研究中心’并没有国家文物局认证的考古发掘团队资质。还是说……”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其他冒牌队员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而危险。
“……还是说,你们手上那张所谓的考古发掘证照……”
“……根本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