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老习惯又再次对着女孩暴露了出来,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还有,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你说什么。”秦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明明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又几乎不可置信他居然知道自己心中的疑虑。
“呵,没想到,你还在注意我。我也观察了你好几天,发现你这个人的生活也是十分了无生趣,怀疑你,是我最错误的判断。”
“今天,我们就把问题坦明了讲吧。”
“请便。”他说着,悠然地靠着灰褐色的皮沙发靠背。
“等等!”秦澈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着王哲,打断了他可能准备好的说辞:“服务员,两杯卡布奇诺。”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跟你这种按部就班的人聊天容易犯困,先点杯咖啡提神,你不介意吧?”
王哲努力压下心头蹿起的火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要你愿意开始谈正事。”
“正事?”秦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们警察,都习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审问’嫌疑人吗?”
“你终于挑明了,能看穿我的身份,你也算不上愚蠢。”
王哲靠回椅背,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如果所料,你果然也不简单,你起码能看出来我的动机,但我,完全看不透你。”
“我看不透你为什么要掺和进去这件完全与你无关的事情,秦澈——一个住在上关的富家女,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
秦澈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聚焦回王哲脸上。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澈,“王警官,现在是你需要我。何必像审问嫌疑人一样?毕竟我现在可是……一个你可能不愿相信,却无法忽视的‘证人’。”
王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需要你?”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冷冷地哼了一声。
“但你还真的说对了,对,我需要你!”
“现在,你并不是以嫌疑犯的身份坐在我的对面,而是以‘盟友’的身份。”
“作为警察,那么基本的线索都拿不到,王警官根本不是上面给的资源不够,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停职了吧?”秦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似笑非笑。
“不过不重要,这些事情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重要的当然是,作为你的盟友,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部分事情。”
王哲极力掩饰刚刚那一瞬间的惊诧,状似轻松地扭了扭咖啡杯子。
“沈恪言,不出意外的话,在我到达的前两天就已经被分解了。被一个叫作许庄的女人,装在了行李箱里。”
尽管他认为自己有所准备,但那一字一句还有惊心动魄的词汇,都让他心惊肉跳。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但职业素养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所以,在你‘梦’里,他五天前……我最后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是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不愿相信的颤抖。
王哲用自己幽深的瞳孔死死地“抓住”了秦澈的眼睛,让她感到无法动弹。他多希望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或戏谑的痕迹,可这些他希望的都没有。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寒意。
“就算我被暂时停职了,我现在也还是一名警察,你让我怎么用一个警察的判断力,去相信你的鬼话?”
“你有选择吗,王警官?”秦澈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或者说,除了我这种‘鬼话’,你还能抓住什么?难道你要等到他……或者说,他的某一部分,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他就是被最亲近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分解装殓。”
她最后四个字诉说得很轻,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一股冰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沉重得令人窒息。
王哲的耐心终于耗尽。他带着刑警特有的压迫感:“秦小姐,你的‘梦’很离奇也很精彩,但我不想听故事。破案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怪力乱神,如果你没有更实质性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秦澈,在他表现出明确拒绝的瞬间,做了一件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事。
她没有争辩,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动作,将一直放在桌下的左手抬到桌面上,掌心向上,摊开。
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那行仿佛由皮下渗出的暗红色字迹,触目惊心:
「帮我找到我的遗体好吗?她杀了我我出不去行李箱」
字迹扭曲,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尤其是“行李箱”三个字,几乎是用尽全力挤在一起。
王哲的呼吸停滞了。这字迹……他太熟悉了!那是沈恪言的笔迹,他绝不会认错。可它怎么会以这种近乎“生长”的方式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孩的手上?
“怎么样,你自诩什么都见过,但这世界上也有你没见过的事情吧。”秦澈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的变化,心里非常满意。
“这……不可能……”他声音干涩,大脑一片混乱。
秦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王警官,现在,你还认为这只是我的臆想吗?”
就在这时,王哲的手机震动,是技术科发来的最终确认信息:
“王队,反复核查完毕。目标居民楼及周边所有出入口、道路监控,在沈恪言失踪时间点前后48小时内,未发现任何符合其体型特征的男性被强制带离,也未发现任何人携带类似其出差用行李箱的大型箱包离开。该行李箱如同凭空消失。楼内公共区域监控亦无异常。嫌疑人许庄,查无此人,数字痕迹为零。”
尸体没有运出去。
没有任何方式能够运出去。
而从他失踪的最后一天到现在,无论是房间里还是社区内,都没有他的影子,他就这么完美地消失在了公共视野中。
这个结论像一堵冰冷的墙,堵死了所有常规的调查方向。行李箱和里面的“东西”,难道还在那栋楼里?可他们之前已经进行过初步排查,管道?水箱?一无所获。
王哲猛地抬头,看向秦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锐利:“可你所说的那个行李箱,根本就不存在。”他举起手机,将消息怼在秦澈的面前
秦澈非但没有惊讶,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幽光。她轻轻握拢左手,那行血字仿佛在她掌心燃烧。
“王警官,你有没有想过……‘运出去’这个想法本身,就是思维定式?”她的声音低沉,引导着一种更黑暗的可能性。
“如果……根本不需要‘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