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怪物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沉重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粘稠的黑色水花。
它躯干上的磷光彻底熄灭,头颅上的触须也软塌塌地垂落下来,不再蠕动。
那团被它拖曳的金属缆线也散落一地,失去了所有活性。
周围只剩下幽绿磷光在安静地闪烁,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解……解决了?”
徐七千心有余悸地问,感觉虚脱般无力。
捌萬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下反向精神冲击,对他的负担显然也不小。
他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怪物,又看了看自己有些微微颤抖的指尖。
“暂时安静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没死透。”
“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还得跑,哈哈这。”捌萬挠挠头。
“它的核心,比我想象的……更狡猾。”
捌萬走到怪物庞大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它那软塌的头颅。
“刚才我击碎的是它表现出来的主要能量节点,包括头部的这个吸灵漩涡。但就在最后时刻,我感觉到它真正的、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在头部节点被破坏前,转移了。”
“转移?转移到哪里?”
“不知道。可能藏在这片空间的某个角落,可能附着在别的‘残渣’上,甚至可能……已经逃到了这‘倒影’的更深处。”
捌萬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幽绿的泵房,以及那些通往未知黑暗的通道。
“它只是失去了这个临时拼凑的‘躯壳’,但构成它的那股‘怨念’和扭曲能量,并未消散。”
他踢了踢脚下怪物的“尸体”,那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分解,化作更多的黑色粘液和灰烬,渗入地面,或者蒸发到空气中。
“看,连尸体都不留下,回归这片空间本身了。所以我说,它不算个‘东西’。”
捌萬语气带着一丝厌烦,“在这里,它们很难被彻底消灭,只要这片扭曲空间还在,它们就能不断重生,或者以新的形态出现。”
“那……那我们怎么办?”
徐七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先离开这个‘地下室’。”
捌萬当机立断,“这里太深了,是它们的主场。也不知道外面还是不是之前的样子……”
他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那条似乎向上倾斜的、相对干燥一些的通道。
在离开这个泵房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正在快速消失的怪物残骸。
“你唯一的用处就是帮我,记住它的能量特征。”
他在心里对徐七千,也是对自己说。
“下次遇到,速战速决,不给它转移核心的机会。”
徐七千默默记下,同时感到一阵无力。
“还有下次?”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这种“不是东西”的“东西”?
捌萬不再多言,沿着选定的通道,谨慎而快速地向上行进。
他的身影没入通道的黑暗中,只留下身后那片幽绿磷光笼罩的空间,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那扭曲怪物的淡淡恶意。
那团被转移的“核心”,如同蛰伏的毒蛇,隐藏在这片倒影空间的某个阴影里,等待着下一次凝聚与反扑的机会。
那堆搏动的暗红色胶质物被封在身后,捌萬沿着继续向上的通道稳步前行。
徐七千在意识里保持着紧张的沉默。
通道越来越像船上应有的结构。
锈蚀的金属壁逐渐被带有防水涂料的墙壁取代,虽然涂层斑驳起泡,露出下面黑色的霉斑。脚下偶尔能踩到碎裂的瓷砖边缘,头顶开始出现残破的、早已不亮的应急灯罩。
空气中那股深海淤泥般的腥腐气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陈腐气息——灰尘、朽木、某种化学清洁剂挥发后的余味,以及……一种奇怪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微涩感。
“我们……”徐七千本来想问什么。
“原来还有一个地下室在这里……这是食堂的木板。”
“可是这个地下室是用来放什么的,活人吗。”
捌萬的声音在意识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也保持着高度警觉。
他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圆形观察窗的钢制水密门。
门上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暗红色的底漆和锈迹,但结构看起来基本完整。
最重要的是——这扇门,和他们记忆中“海风号”下层甲板某些区域的水密门制式非常相似,不再是下面那些完全扭曲畸变的产物。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一缕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幽绿磷光的、偏向冷白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光!!
徐七千的心跳猛地加速。
捌萬没有贸然推门。
他贴近门缝,用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门外是一条走廊。铺着暗红色、边缘磨损起毛的地毯,墙壁贴着带有复古花纹的壁纸,尽管颜色晦暗、多处潮湿起皱。
壁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罩完好,只是里面的灯泡没有发光。
那微弱的光源似乎来自更远处,可能是走廊转角,或者是某扇舷窗透入的、属于外部世界的天光?
走廊里空无一人。
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