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树影飞速后退,江肆没感觉过了多少时间,等她再次找回脚踏实地的踏实感的时候,三人已经到了天水城内一处不知名的小小院落。
苍梧早就知道江肆在路上醒了,开口道:“少夫人,公子吩咐我们,可以在这里躲一晚,明日公子自会保姑娘性命。”
至于再多的,苍梧就没打算说了,拉着一旁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的西极迅速隐退幕后。
江肆倒是没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的床褥,再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寝衣,脱离了生命危险,身上的不适也越来越明显。
胳膊和腿上错位的关节已经恢复,行走动作之间虽然还带着些许痛意,但这些也大可以忽略不计,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每次抬腿行走,她都能感觉到那位公子留下的痕迹。
罢了,如今情势不由人,还是先过了明天再说吧。
——
次日一早,柴房外丝毫看不出来昨晚的血色。
苍梧道:“少夫人,属下告退。”
江肆点头,再次走进柴房,眼中尽是一片冷然,既然她活了下来,那么接下来,究竟谁为棋手谁为棋子可就不一定了。
这样想着,柴房外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快,快,快开门,家主和老夫人还有柳家的那些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只是柴房的门锁似乎是生了锈,过了好半天,江肆才感受到从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微微抬手遮挡了一下,手腕上的青紫痕迹,以及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和干裂的嘴唇映入众人眼中。
虽然模样凄惨,但好歹还活着。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眉不满,也有人胸口起伏,勉强压下心底的愤怒。
阴影处的江肆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江肆抬头对上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位老夫人的目光。
想来这就是天水纪氏的老夫人了,扫过站在一旁的纪氏家主纪述,跟在后面的纪肃慎早已没有了昨晚的气势,垂首低眉,显然刚刚挨过训斥。
见状,江肆嗤笑一声,难怪能坐拥天下财库,这纪氏当真是无耻之尤。
“纪家主,老夫人,今日我河东柳氏嫡女遭此大辱,若是没有一个说法,我河东绝不善罢甘休。”
纪老夫人轻轻扫过开口说话的人,没有回应,只道:“子豫,你带人去请大夫,子章,你先送少夫人回房梳洗,至于你们,也别都围在这里了,都去前厅等着。”
说完,纪老夫人的目光这才落在柳夫子身上,“柳先生放心,藻藻在新婚夜受了委屈,老身定然会给柳家一个交代。”
柳夫子眸光闪烁,既然纪老夫人有心弥补,倒也可以趁此机会给自家小姐增添些筹码。
“老夫人既如此说,小人自然无有不从。”
待众人走远,纪述这才开口道:“母亲……”
话没说完,纪老夫人的一巴掌先落了下来,冷眼看着自己这个刚愎自用的儿子,闭了闭眼睛,“昨夜肃慎所行之事,你可知晓?”
纪述垂首,没有说话,已然是默认。
纪老夫人冷笑一声,“纪述,肃慎年纪小,不明轻重便罢了,你身为纪氏的家主竟也如此愚鲁,你让为娘将这纪氏交到你的手上,如何放心。”
纪述手背青筋暴起,在纪老夫人离开之后,猛地转头看向纪肃慎,“昨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柳藻藻还能出现在这里?”
纪肃慎开口道:“父亲,昨夜不仅有柳家人来救人,还有多方人马,我们的人分身乏术,您的担心是对的,这柳藻藻绝不能留。”
纪述摇摇头,“此事现在急不得,良机已错,我们只能继续等待。”
“是,父亲。”
纪府前厅。
江肆收拾完毕,浑身舒畅地坐在纪老夫人的下首,接下来就是她作为柳藻藻的表演时刻了。
抬头扫过周遭的视线,江肆勾了勾唇角,她改变主意了,这天水财库,她要,全部。
上首的纪老夫人看向江肆,“藻藻丫头,昨夜是你的大婚之夜,你受的委屈祖母已然知晓,但,府中也有些许关于你的留言……”
江肆微微抬眼,半晌,泛着红意的眼眸垂落,微微摇头,“回祖母的话,藻藻既已嫁做人妇,便从未想过,更从未有过任何越矩之举。”
此话一出,纪肃慎便是冷笑一声,“柳藻藻,你敢说你在新婚之夜没有私通外男?”
江肆直接低泣出声,“夫君就算是对藻藻心中不喜,也不该这么污蔑藻藻,新婚之夜,藻藻一直待在婚房,如何能有机会接触外男,更何况,除了夫君,又有谁能进婚房呢?”
说到这里,江肆直接泣不成声。
柳夫子语气不满,“看来这就是纪老夫人的交代了,既如此,那我们也不便多留了。”
话罢,柳夫子就要起身离去,江肆看了一眼纪老夫人,垂首默默跟上。
纪老夫人忽地一声长叹,“柳先生留步,此番,是我纪氏愧对藻藻,无论如何,藻藻已是我纪家的孙媳,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今后,老身会让老身身边的子豫子章守在藻藻丫头的身边,决计不会让藻藻被人欺负了去,还请柳先生回程河东代老身告知震西,让他放心。”
如此说辞,柳夫子倒还算满意,停下了脚步,只要大小姐仍然是纪府的孙媳,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见状,纪老夫人这才看向纪肃慎,“肃慎,无论如何,昨夜都是你太过了,无论过去发生什么,藻藻都已经是你明媒正娶的棋子,日后,万不可如此。”
纪肃慎压着声音,垂首道:“是,祖母。”
若非他去晚了一步没有抓到纪隐,岂会让她这般轻易就脱了这七出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