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端上来的时候，闵金瑛刚好擦着头发从主卧走出来，粉黛未施不止，身上篮球背心大短裤，不像是来自她的衣柜。

洪宇盯着她这一身，缓缓皱起了眉毛。

闵金瑛浑然不觉，把干发帽放到一边，拉开椅子在餐桌坐下，随手一拢头发，拿起那份三明治就往嘴边送。

餐食还没入口，闵金瑛才发觉洪宇还在边上站着。她捏着三明治，手肘抵着桌边，下巴往边上一抬：“坐下吃饭，想什么呢？”

她说完，咬了一口三明治，扯过湿纸巾擦擦手，拿起手机来回消息，一面打字一面问洪宇：“昨天晚上我走了之后，程叔有跟你梳理闵家那顿亲戚的关系吗？”

“说了……”

主卧的门打开，陈玄从里头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尖还带着水珠子。他身上的睡衣看起来也不算正常，真丝顺滑反光，倒像是包装精致的玩偶才会穿的衣服。

陈玄对上洪宇的目光，下巴往侧微微偏，嘴角动了动倒没说话。他拿起旁边的干发帽，当作毛巾一样摊在手里，站在闵金瑛身后拢起她的头发，把干发帽覆上去，一点点给她擦发尾。

洪宇在闵金瑛手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回答：“说了，程叔说得很细，我问什么他也都回答了。”

阿姨送上一杯黑咖啡一杯白豆浆，分别放在闵金瑛和陈玄的手边。闵金瑛问洪宇几句细节，确认程叔确实没从中作梗，点头嗯了一声结束这轮对话。阿姨一直等在旁边，这时才开口问洪宇还要不要喝点什么。

洪宇摇摇头，只低头吃云吞面。

陈玄放下干发帽，在闵金瑛的另一边贴着她坐下。

闵金瑛手上的三明治还剩下一半，手机消息不断，她回复时眉毛微微皱着，时不时发出不满的一声啧。

“怎么了？”

闵金瑛倒扣手机：“我得早点出门。”

“我送你吧。”

她两三口把三明治吃完，拿起咖啡杯就是把一整杯冰美式一口闷下，点着洪宇说：“程叔跟你说的东西，整理下来书面报告发给我和文墨。”

还没等洪宇说声好，闵金瑛已经结束用餐站起身来，下达新的指令，“我有事不回闵氏大楼了，找了个造型师带你去挑衣服，等会儿他会过来接你，你在这里等他。”

洪宇碗里的云吞面还没吃一半。

陈玄看了洪宇一眼，把手里剩下一口的三明治就着豆浆吃完，拿起闵金瑛的干发帽跟着回卧室去。

阿姨走过来，一脸见怪不怪，把闵金瑛和陈玄的餐具收下去。等闵金瑛又从主卧出来，似是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张扬肆意珠光宝气的闵金瑛。陈玄跟在她身后，趁闵金瑛戴好耳环的空档，把她的包递给她，抓起钥匙就跟着她出门。

开门关门，一句话都没有跟洪宇多说。

偌大厅堂又只剩下阿姨和他两个。

阿姨见他若有所思，转身去厨房端出来一小碟水果坚果拼盘来，语带安慰：“你慢慢吃吧，还够吗？闵小姐确实很忙，平时她过来都是打包三明治路上吃的，很少坐下来好好吃个早饭。”

洪宇的筷子停下：“她不只住这里？”

阿姨面上慈爱表情凝住一瞬，转眼笑容依旧，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身进了厨房。

洪宇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继续吃完眼前这碗云吞面。

他再见到闵金瑛，已经是五六天后。闵金瑛和文墨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来闵氏，只嘱咐了一个行政秘书收拾了一个临窗的工位给他办公，跟图书馆实习一样，每天来了放下东西开始看资料，到点了都回家吃饭。

闵金瑛从机场回闵氏大楼时，打开这几天秘书给她发的报告，就是看见洪宇这几天这样的日常。

文墨坐在旁边，膝头电脑屏幕上还是越南第二批港口招标计划和闵氏海运在一期港口的船只调度，扭头来正要跟闵金瑛商量事情，一抬眼却见闵金瑛看着屏幕，脸上既是嘲讽又是无奈。

文墨凑过来一看，是洪宇什么时候进闵氏，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和谁接触这些流水账。她眉头拧起来，不懂这些有什么好乐的。

“这小子之前还跟我说，自己有手有脚的，不稀罕闵家的东西。”闵金瑛把iPad反转，让文墨看上头的监控录像，“还挺有小职员的样子。等之后他读完书回来，随便在公司找个岗位给他干也行。”

文墨把iPad压下来，扫了一眼上头的文本：“也不笨，他这几天也没问过我业务细节，还能自己挖到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闵金瑛耸耸肩膀：“这几个是草包，上周周会汇报一问三不知，是闵家亲戚塞进来的关系户，等我把服装产业清出去再来收拾他们。找他们，我倒要看看明天洪宇能给我交出什么东西来。”

文墨翻了个白眼：“用洪宇去套一下程管家就罢了，你玩心这么大，还真让他接触闵家的业务。我告诉你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儿，能真给你做成什么事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了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闵金瑛放下iPad，拉过文墨的屏幕一看，说：“你想说先用日韩转口避开高关税对吗？我也是这么想，成本还可控，先这么做吧。之后的看政策风向。”

车停在闵氏大楼前，闵金瑛把iPad装进包里，“替我跟文叔叔还有阿姨问声好，我先上去了。”

文墨抬手喊住闵金瑛：“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说她自己在研究做佛跳墙，喊你来尝尝呢。”

“不了，后天回汕头，又得起码三五天才能回来，我答应了陈玄回去陪他。”闵金瑛摆摆手，可车门关上前，还是伸出手指头，“给我留点后天回汕头路上吃。”

闵金瑛下车上楼，刚要到办公室，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男声——“闵总”。

闵金瑛闻声回头，洪宇正杵在路中央，身上是白衬衫黑西裤，她找的造型师还把他的头发打理了一番，除了这脸确实稚嫩得青春洋溢，看起来还真有点刚到公司实习的样子。

洪宇双手在身前抱着电脑：“我提前整理好你交代的报告了，有时间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