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水杯,没有上楼的意思,扶着洪宇的手在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
洪宇没动:“我扶你上楼。”
“坐下。”
洪宇不敢让闵金瑛重复第三遍,沉默坐在闵金瑛拍过的位置上,也只坐了半个身位。
闵金瑛吹了吹杯里的水,啜饮两口。
宽大客厅,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和心跳。
闵金瑛:“干嘛不睡觉坐这儿等天亮?昨天吓到了?”
洪宇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足足两三秒才把头一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闵金瑛的笑声跟着溢出来。她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哎——胆子这么小,那该怎么办呢?”
她把水杯贴着膝盖,偏头看洪宇的脸:“你即便不当闵家的当家人,你这辈子也姓闵,以后这些事可能不会少,不过以你的年纪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实战,也听指挥。不白费我送你学拳的钱。”
洪宇微微抬头,对上闵金瑛的目光。
“除了这次,你也还经历过别的对吗?所以才这么冷静?你、连湘、甚至你这儿的阿姨。药品、器具、流程,全都这么齐备。”
“呵,我以为你昨晚只是被吓得愣住了,原来还有心思观察啊?”
闵金瑛笑了几声,用膝盖把茶杯稳住,腾出手来揉揉洪宇的头发,“你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弱嘛!那我放心了。”
洪宇没有推开闵金瑛的手,只是扶住了她膝头的水杯。
“祠堂那次,已经找到了路边的车辆监控,抓到了嫌疑人。嫌疑人吐出来一个名字。”
“闵二叔?”
闵金瑛摇摇头:“闵二叔的儿子,闵璋。”
洪宇皱眉。他有印象,闵二叔嘴巴处处不饶人,他那个大儿子却是慈眉善目,原本以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原来是一边唱白脸一边下黑手。
“你怎么处理?”
“先敲打了几下。”
“就这么算了?”
“又没有什么大后果,追究下去只有口供,判也判不了。不过这一次我先算在他们头上,他们前阵子因为产业转移的事情闹得厉害,正好。”
洪宇皱眉:“你不准备丢下闵氏集团了?”
“如果局面一直可控,是利大于弊,那我当然不走,我是个生意人。”
闵金瑛捏捏洪宇的脸颊,松开手把水杯从他手上拿过来,又说:“我会把闵家那些不守规矩的亲戚都从闵氏摘出去,不过摘干净之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把胆子再养大一点,不要怕,怕是没有用的。过两天你就十八了,你该长大了。”
闵金瑛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扶着洪宇的肩膀要起身,他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背上那只老虎?也是因为要遮住疤才纹的吗?”
闵金瑛的动作停住。她笑起来:“说你胆子大,你又睡不着,说你胆还小吧,你又还想听睡前故事。你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啊?”
洪宇没回答。
闵金瑛摇摇头,手一动,在洪宇肩头一拍:“扶我起来。”
洪宇扶着闵金瑛没有受伤的手臂,当她的拐杖一样,陪她一起起身。可却没有就此止步,跟在酒吧扶着她一样,一手撑着她没受伤的手臂,一手握拳搂在她腰侧,陪她上楼。
闵金瑛笑:“我伤的是手,不是腿,起身就行了,用不着送上楼。”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血不是白流的,闵金瑛脚步都有些飘,有洪宇作拐杖,上楼确实要稳当一些。
要么搬到一楼客房睡算了。闵金瑛这样想。
“你没回答我,老虎纹身。”
“你在公司茶水间听八卦的时候,没听人说过吗?‘海运南北有二闵,一只老虎一条龙’。”
闵金瑛答非所问,洪宇诚实回答:“听过,你是那只老虎,闵金玺是那条龙。所以只是因为这句话,就在身上纹了这么大片纹身?”
“对啊,反正我也不考公。”
洪宇:“……”
闵金瑛走完最后一阶楼梯,毫不犹豫地从洪宇手中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两下,“早点睡吧,以后再跟你说,等你胆子大一些,等你不再被这样的小事吓得睡不着的时候。到时候再说。”
闵金瑛转身朝主卧走。
“闵金瑛。”
没完没了了对吧?小孩儿怎么这么烦人?闵金瑛转身来,挑起眉毛,从齿间发出一声啧。
“为什么救我?昨天,还有之前祠堂那次。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