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了,门内一直传出来自最熟悉的两道声音的吵架声。
此次争吵来得突然,起先是两人都有新项目在身,可又答应过女儿寒假一起去旅游,正当陈曼清不知怎么办时,苏霖安轻飘飘一句我这项目必须要跟的,你那项目可以先搁下或者别接了,你带她去旅行就好。
都说最了解彼此的莫过于自己的枕边人,她从刚出社会时就开始一步步向上打拼,期间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现在的一番事业,开了自己的公司,工作和自己她一向把工作排在了首位,熬过多少夜她都数不清,可如今自己的丈夫却让她放掉到手的项目,这个项目她争取了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遇到任何问题都是迎难而上,她第一次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因此两人便吵了起来。
屋外的苏意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掏钥匙的动作。
屋内传来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我要干什么?苏霖安你现在是反过来怪上我了?”
“我没那样说。”
“可你就是那样想的!”
“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你这样吵有什么用?”
“呵,我冷静?你现在反过来说让我冷静了?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她妈妈崩溃的声音直达她的耳膜,她脸上蓦地变得苍白地望向面前这扇门。
这是她第一次见恩爱的父母吵架,貌似还提到了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嗓子眼堵得慌,艰难地试图用吞咽口水来平复自己的内心,她伸出手,发现手也抖得厉害,躺在手心里的钥匙也因为手抖而碰撞在一起发出声音和里面的吵声混在一起,她深呼吸,想握紧拳头让自己的手恢复正常,然后去开门,想去阻止父母争吵,想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直到里面再次传来清晰入耳的声音。
“苏霖安!当初是你说的,是你让我生下来然后你负责全部的,是你亲口跟我承诺过的,如果当时你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让我生?哄骗着让我生?啊?!”陈曼清双目通红地向前一步去质问他,气得手发抖。
苏霖安咬着牙,抬起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眉心,满脸的烦躁,“什么叫哄骗?陈曼清,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陈曼清听着,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滑落下来,她已经十多年没流过泪,她的性格更不允许,可若不是撑到了极限,她也不想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
“当初刚结婚时我是不是说过,我们这样的人一心扑在事业上,如果有了孩子,事业和孩子,我们注定要松开一边,所以把生孩子的事往后放放,近几年都不要考虑生孩子那么快,可你呢?一顿花言巧语,话怎么说怎么好听,你说没关系,不影响,有你在,这一切都不用我担心,让我生完恢复好后就继续去做我的事业,让我把孩子和家里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你,无论如何,都有你在,可后来呢?我月子还没出,怎么公司一通电话就把你叫走了?多好笑啊。”
“我那时公司出现了问题,而且当时项目是我全权负责的,出了事,和我脱不了干系。”苏霖安沉着脸,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你总有那么多的借口和理由,实际上你就是自私,虚伪,我一早就和你说过了,生孩子的话我的心不可能全放在家里的,我要拼出我自己事业的一番天地,你一个劲儿的同意,支持我,你口口声声和我说了那么多,到头来,现在却要我放弃我自己的事业?苏霖安,你是不是一早和我结婚的时候就想好了?尽快让我生下孩子好让孩子把我绑在家里?”
陈曼清看着他的脸色变化,沉默两秒后接着一字一句地说:“你,怎么,这么、虚、伪。”
苏霖安脸色铁青,眼神中的怒火难藏,双手握成拳,像是被戳中了事实般。
“你想怎么样?孩子现在也大了,再来说以前的事情有什么意义?还能回到当初选择不生她不成?有什么事情等我此次出差回来后再谈。”苏霖安看向她,扯了扯领带。
陈曼清抬头错愕地看向他,似是不可置信般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后扯开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我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如果知道会有今日这般田地,我当初就不会跟你结婚,更不会为你生孩子,苏霖安,我告诉你,我陈曼清后悔了,我一直以为你是真正懂我的那个人,懂我为什么要把事业抓得这么紧,这么多年来,我真的,以为你是真正懂我的,可我现在发现,你并不懂我,你只是在有需要、有目的的时候才愿意来装一下,……我们,离婚吧。”
苏霖安看向她,“你最好先冷静下来,想清楚,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别在冲动的时候说出冲动的话。”
陈曼清不想再听后面的男人在说些什么,她边走边擦掉脸上的泪痕,打算趁孩子回来前先出去透透气。
她低着头,结果一拉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刚落地的包装和一双熟悉的鞋子,她心里咯噔一下猛抬眼,就看到一张满是眼泪和充满震惊的一张脸。
“宝贝?”
陈曼清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苏霖安虽是气头上但也没想到她会回来得那么快,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苏意橙看了眼面前的人,视线又穿过眼前看向客厅里正看着她的爸爸。
她感觉到两边的手腕被人握住。
陈曼清强装镇定的声音响起问道:“宝贝?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意橙脑袋嗡嗡的,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短暂性的失声了。
她猛地咳了好几下,陈曼清连忙上前轻轻帮她拍背,担心地问她怎么了,半晌,苏意橙抬起头似看向她们又似目光无神般低低地、哽咽地问出了一句。
“……爸爸,妈妈,你们、是,后悔生下、我了吗?”
像是用尽浑身力气才问出了一句话,不等回答,她便猛地转身往楼梯口跑了下去,顾不上后面父母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以及自己跑太快被崴到的脚。
一口气跑了很远。
兜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她不想接也不想看是谁来的电话,可铃声却一遍一遍地响起,她只好掏出来开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