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喧嚣与庆祝的浪潮,在维也纳回荡了数日,终于渐渐平息。当最后一波觐见、庆功宴和外交辞令的浪潮过去,皇帝约瑟夫二世没有忘记他的承诺,更无法忽视御医和迈斯纳越来越忧虑的报告。
在霍夫堡宫一次简短的私人会面中,皇帝看着沃尔夫冈那张几乎比宫中大理石柱还要苍白、眼下阴影浓重的脸,难得地没有谈论任何国事,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够了,沃尔夫冈。朕的侯爵,朕的兄弟,你的功绩足以铭刻在帝国的史册上,但现在,你的任务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皇帝指向窗外阳光灿烂的庭院,“看见了吗?春天又快来了。你上次的‘假期’被该死的北美战事打断,这次,没人能再打扰你。朕宣布,你,沃尔夫冈·冯·萨尔茨堡侯爵,工矿总局局长,‘帝国引擎’总设计师……无限期放假!直到御医和迈斯纳联合宣布你恢复健康,能一拳打晕一头牛(当然,实质上根本不可能)为止!”
他半开玩笑,但眼神严肃:“这是旨意。你的‘三人决策小组’和各部门运转良好,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了,还有朕先顶着。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朕滚回家去,抱抱你的莉莉安,逗逗你的克洛可和安德烈亚斯,看看花园里的花有没有开!听明白了吗?”
沃尔夫冈想说什么,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打断了他,让他弯下了腰。约瑟夫二世眉头紧锁,亲自倒了杯水递给他,语气软了下来:“沃尔夫冈,看看你自己。帝国需要的是一个能再工作三十年的沃尔夫冈,不是一个燃烧殆尽的传奇。为了帝国,也为了你自己和家人,停下。”
沃尔夫冈接过水杯,缓过气来,看着皇帝眼中不容置疑的关怀与坚决,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再坚持。他知道,皇帝是对的,他的身体也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大局已定,框架已成,是该给自己这具饱经折磨的躯体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段真正休养生息的时间了。
“臣……遵旨。”他声音沙哑地回应。
于是,从1782年初春开始,沃尔夫冈·莫扎特侯爵,这位在过去几年里搅动欧陆风云、执掌帝国工业命脉、于全球棋盘上挥斥方遒的人物,再次从公众视野和帝国权力中枢的喧嚣中淡出,真正回归了家庭。
这一次,不再是上次那种随时待命的“病中遥控”,而是皇帝和医生联合下达的、近乎强制的“深度休眠期”。除了每隔几日由伊丽莎白或戈德曼送来必须他过目的最核心简报(且时间严格受限),以及每月一次与皇帝的私人茶叙,他几乎不处理任何公务。来访的客人被严格筛选,大多时候只有最亲密的家人和极少数挚友(如南内尔)能够登门。
他的生活节奏骤然变得缓慢而宁静。
大部分时间,他待在府邸阳光最充足的起居室或书房里,裹着柔软的羊毛毯,坐在铺着厚垫的躺椅上。阅读的内容不再是晦涩的技术图纸或冗长的报告,而是莉莉安精心挑选的游记、自然历史画册,或者南内尔推荐的、不那么严肃的音乐理论书籍。有时候,他也会尝试弹奏羽管键琴,不是创作或练习,仅仅是让指尖流淌出一些舒缓的旋律,为自己,也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