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沃尔夫冈的办公室,为室内带来暖意。他刚刚结束了与戈德曼关于财政状况和“幽灵”资产转型方案的初步讨论(戈德曼提交了一份详尽但风险控制到极致的计划,沃尔夫冈基本同意,只要求在某些关键资产的剥离上更“优雅”一些),稍作休息,便迎来了帝国理工学院的两大支柱——安托万-洛朗·拉瓦锡与亚历山德罗·伏特。
拉瓦锡依旧保持着那份属于伟大探索者的沉静与精准,而伏特眼中则闪烁着意大利人特有的热情与灵感火花。他们带来的,并非惊天动地的突破,却是扎实而至关重要的进展。
“阁下,”拉瓦锡将几份装订整齐的实验报告和几张绘制精确的图表放在桌上,他的法语带着优雅的腔调,“关于电磁现象的基础研究,我们取得了一些……令人鼓舞的关联性证实。”
他指向图表上的曲线:“卡文迪什勋爵设计的扭秤实验得到了极大改进,我们现在可以更精确地测量电荷之间的作用力。伏特教授改良的电堆——我们暂称其为‘伏特序列’——提供了更稳定、更持久的电流。将这两者结合,我们验证了电流产生的磁场,以及变化的磁场可以感应出电流——也就是您之前模糊提及的‘电磁感应’雏形。虽然效应还很微弱,但原理已经清晰无疑。”
伏特迫不及待地补充,意大利语口音浓重:“是的,侯爵阁下!我们甚至制造了一个小小的……玩具,或许可以称为‘电动机模型’。”他从随身的木盒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精巧的装置:一个简单的线圈,中心架着一根可以自由旋转的磁针,连接着一个小小的伏特电堆。当他闭合一个简易开关时,磁针猛地一颤,开始缓慢但持续地旋转起来。“您看!电让磁动起来了!虽然它现在还连一根羽毛都提不起来,但这证明了能量可以这样转换!”
沃尔夫冈凝视着那个缓缓旋转的磁针,灰眸中映出跳动的微光。这简陋的模型,在他眼中,却是通向一个崭新纪元的钥匙——电气时代的第一声微弱啼鸣。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由这种力量驱动的机器、照亮夜晚的灯光、穿越大陆的即时通信……他的心脏因为预见而轻轻悸动。
“了不起的工作,先生们。”沃尔夫冈的声音带着诚挚的赞赏,“这不仅仅是科学发现,这是为未来百年奠基。请继续推进,不要怕花钱,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伊丽莎白总管申请。另外,”他看向拉瓦锡,“关于电堆的材料和效率提升,以及电磁效应的定量化研究,必须建立系统性的实验记录和理论框架。我希望帝国理工学院能尽快开设相关的专门课程,培养下一代研究者。”
拉瓦锡郑重点头:“这正是我们所想的,阁下。理论框架的梳理已经开始,卡文迪什勋爵和几位年轻的数学天才正在合作。”
“还有,”沃尔夫冈转向伏特,“伏特教授,除了原理验证,请开始思考……应用的可能性。哪怕是最初步的。比如,是否可能用更强大的电流产生更亮、更持久的光?或者,用电磁原理制造更灵敏的信号检测装置?”
伏特眼睛一亮:“光的实验我们已经在尝试,用碳棒……非常刺眼,但很不稳定。信号装置……这是个绝妙的想法!或许可以设计一种用电流控制远处小旗或声响的装置……”
“很好,沿着这些思路探索。”沃尔夫冈鼓励道,随即语气微沉,“不过,所有研究记录和关键实验,必须执行最高级别的保密。尤其是电磁感应的原理和潜在应用前景。在我们准备好之前,我不希望外界,特别是英国和法国的相关机构,过早获得详细信息。”
拉瓦锡和伏特神情一肃,表示明白。科学的竞争,同样是国家实力的竞争。
送走两位科学家后,办公室里的阳光已经西斜。沃尔夫冈独自站在窗前,心中激荡着对未来的憧憬,但拉瓦锡最后低声提醒的一句话,也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阁下,还有一事需请您留意。”拉瓦锡在离开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最近学院里,以及维也纳的一些学术沙龙中,关于‘普遍人权’、‘社会契约’、‘民族自决’的讨论……越发激烈,尤其是来自法国和北美的新出版物和思想,传播得很快。其中一些观点,对现存秩序……颇具颠覆性。虽然学术自由是您倡导的,但我担心,某些思想可能被别有用心者利用,特别是针对帝国多民族的结构和……您所推动的某些集中化改革。”
思潮。无形的浪潮,比蒸汽和电流更难控制,也更具破坏力。北美独立和法国启蒙思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欧洲腹地扩散。奥地利可以封锁商品,可以控制电报,但如何封锁思想?尤其是当这些思想伴随着“自由”、“平等”等诱人旗号时。
沃尔夫冈深知这其中的危险。他的“帝国引擎”建立在效率、技术和威权(至少是开明专制)之上,与那些激进的民主共和思想格格不入。一旦这种思潮与帝国内部的民族矛盾(匈牙利人、捷克人、意大利人等)、或者与对“变革太快”不满的旧势力结合,将会酿成巨大的麻烦。
“我知道了,拉瓦锡先生。谢谢你的提醒。”他当时只能这样回答。
现在,独自面对夕阳,他思考着对策。一味压制是下策,可能适得其反。引导?吸纳?还是创造一种新的、更能凝聚帝国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