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克洛可叽叽喳喳地讲述着白天在儿童室里听来的新故事,安德烈亚斯努力地用勺子对付着他的食物,不时发出咿呀声。莉莉安一如既往地温柔照料着孩子们,但沃尔夫冈能察觉到她眉宇间一丝掩藏得很好的忧虑——她大概也从某些渠道(可能是维也纳的英国侨民圈子,或者来自伦敦的私人信件)听到了风声。
直到孩子们被保姆带去睡觉,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壁炉成为客厅里唯一的光源和声源时,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才被打破。沃尔夫冈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处理公文,而是走到沙发旁,在莉莉安身边坐下。
莉莉安正就着炉火做针线,是一件给安德烈亚斯的小毛衣。金色的发丝垂在颊边,被火光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没有抬头,但手中的针线速度慢了下来。
“莉莉安,”沃尔夫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缓慢,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的斟酌,“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伦敦的事。”
莉莉安的手停顿了一下,针尖在毛线间凝住。她终于抬起眼,那双遗传自卡文迪什家族的湛蓝眼眸望向沃尔夫冈,里面有担忧,有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上次因为英奥之间的龃龉发生争执,还是在巴伐利亚战争期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挑衅的时候。那次不愉快的记忆,显然两人都还未完全淡忘。
“托马斯给你写信了,对吗?”莉莉安轻声问,没有责怪,只有陈述。
沃尔夫冈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他告诉了我首相召见他的事,还有……你父亲和威廉的态度。”
莉莉安轻轻吸了口气,将针线活放到膝上的篮子里,双手交握在一起。“父亲……他失去亨利叔叔,又在北美的事情上对政府失望,他把很多怨气都投射到了你和奥地利身上。威廉……他一直都是那样,狭隘又傲慢。”她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对家人的维护,“托马斯是好的,他尽力了。”
“我知道。”沃尔夫冈伸出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托马斯帮了很大的忙,他让我们提前知道了伦敦的打算。亨利叔叔也一直站在我们这边。”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灰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莉莉安,这次的情况……可能比上次更复杂。伦敦不再只是东印度公司的商业挑衅,首相亲自出面,暗示如果我们继续在东方,特别是在江南的行动,可能会影响英国在欧洲事务上对我们的‘态度’。他们试图用德意志的问题,还有……利用你父亲的立场,向我们施压。”
他感觉到莉莉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是来要求你做什么,或者责怪你的家庭。”沃尔夫冈的声音更加柔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以及……我打算如何应对。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误解,或者让外界的压力影响到我们。”
莉莉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攥紧,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力量,也传递支持。“告诉我,沃尔夫冈。告诉我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