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诡异的赤红珠子没入迟寒阶心口后,迟寒阶当即就吐了血,好在梁昭菀及时为他封住了要穴,但依旧一直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时不时溢出几声闷哼。
梁昭菀说那枚血珠应该就是梁叙安的妖丹,妖族的生命根基,承载妖族的一身妖力。然而迟寒阶根基尽毁,那妖丹融入迟寒阶的经脉就如冷水掉入滚油,煎熬不止,府上的医师看过后也说只能先尽力将迟寒阶的身体调养的稳定下来,后续才能试着剥离妖丹。
虽然有些阴差阳错,但毕竟是救自己受的这遭罪,梁霁明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照顾病怏怏的迟寒阶。
好在许多琐事自然不用他这位梁家大少爷事事躬亲,熬药、备膳、换洗衣物自有下人打理,医师也每日都会过来探查迟寒阶体内妖丹的情况。
几日精细调养下,迟寒阶的高烧总算退了下来,只是人依旧昏迷着。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这段时间精神绷的太紧,一放松下来,梁霁明居然就趴在迟寒阶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他一个人在神木上行走,上方是层层枝叶不见天日,下方是延生的枝干和万丈深渊,仿佛这片空间中唯有他一人……以及手边的一柄剑。
嗯,还是柄断剑。
梦中他提着断剑,似乎是向上走了许久,依旧没能离开的神木,直到是精疲力尽,他靠着一截树干坐了下来,发呆。
梦境中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或许是一瞬,又或许过去很久,休息好了,他才提着断剑起身,做了件隐隐感觉不太合身份的事——在神木上刻记号似的画了第一个圆,和几条直线。
一个格外抽象的小人。
他揉着额角,被自己的大作逗笑了,正要苦中作乐给小人再添几笔,一抬手,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身白衣。
虽然血迹斑斑,有些破损,但确确实实是一身做工尚可,颜色素白的衣衫。
怎么会是白衣呢。
他想。
他堂堂梁大少爷,不是向来只穿最招摇的红衣么。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梦中的场景变幻得非常迅速。
一会儿是梁叙安幽幽的眼睛,一会儿是那枚射向心口的赤红妖丹,最后定格在迟寒阶推开他、自己却被妖丹击中、鲜血狂喷的画面。
他想扶住迟寒阶倒下的身体,手指却穿过了虚影。
“嘶!”
他猛地睁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梦里的惊悸和现实中迟寒阶微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只是下意识地探手去摸床上的人,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手指颤抖着,先是触碰到被冰凉中衣布料,然后急切地向上摸索,想要触碰皮肤,感受心跳和温度。
他动作大概有些粗鲁,因为噩梦带来的恐慌尚未退去,指尖无意中勾到了迟寒阶垂落的袖口。
指尖无意中勾到了迟寒阶垂落的宽松袖口,将一截布料扯得向上滑去,露出一小截线条清瘦的手腕。
就在他的指尖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即将触碰到那截手腕内侧皮肤的前一刻——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躁动不安的手指。
梁霁明浑身一僵,动作顿住。
他缓慢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亮的眸子。
迟寒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因为肆虐的妖力,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极淡,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里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也映着梁霁明此刻略显惊讶的脸。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推开梁霁明,只是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
然后,他微微蹙了蹙眉,似乎牵动了内伤,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声音因为久未开口和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清晰地问道:
“你……在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