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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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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那杯酒,”他缓缓道,“我以为是毒药,或者是那种,下作的药。但喝下去之后,体内的剧痛反而减轻了。那不是毒,是压制毒素的东西。”

“自从中毒后,我就查过,除非有至纯至强的外力强行冲散毒源,用更霸道的力量将其吞噬。否则那毒几乎可以称得上无药可解”

“而梁叙安那枚妖丹,正好被我吞噬了。”

他抬起眼,直视着梁霁明:“你说,巧不巧?”

梁霁明心头狂跳。

原书里,迟寒阶确实是在小钱山得了机缘,解了毒,恢复修为,从此走上复仇之路。他一直以为那个“机缘”是某种天材地宝,或是某个隐世高人的指点。

可现在看来……

那个解毒的契机,那个机缘,从一开始就是梁叙安的妖丹。

或者说,就算梁霁明没有如原著中逼迫迟寒阶进小钱山寻人,但依旧阴差阳错地将机缘送到了迟寒阶面前。

难怪,难怪原著中的“梁叙安”,从小钱山回来后不久就“病逝”了,多半也是因为妖丹离体。

“你,”梁霁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想说什么?”

迟寒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迟寒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和任何人串通过。新婚夜那杯药,是我从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据说能解百毒,只是听说你中了毒,觉得,你可能需要。”

“至于妖丹,”他苦笑了一下,“你觉得以我的本事,能算到梁叙安会把妖丹打进你体内?我自己差点都被那玩意儿弄死。”

“你当时问我,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不只是你,刚沦为废人的那段时间,我也在反复问自己。”

梁霁明愣了一下:“你……”

这是要和开诚布公了?

迟寒阶微微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自顾自的:“这毒叫“残云蔽月”,是迟应乔亲手下的,手法隐秘,会一寸寸腐蚀经脉,蚕食根基。而且,无药可解。”

迟应乔。

梁霁明敏锐地察觉到,在提到这个名字时,迟寒阶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恨。

压抑了太久、已经凝成坚冰的恨。

他忽然想起原书里的只言片语——迟寒阶的身世并不光彩,少时不受家族重视,日子过得艰难窘迫。后来好不容易在鹊山崭露头角,却遭人陷害,身中奇毒,修为尽废。

原来,那个陷害他的人,就是迟应乔。

迟寒阶的长兄。

***

迟家,逦风城数得上的修仙世家。

但在迟寒阶的记忆里,那个“家”从来不是家。

他被接回去的那年,只有七岁。母亲牵着他的手,站在迟府高大的朱门前,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阿槐,”母亲蹲下来,替他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衣襟,声音温软,带着烟雨水乡的糯,“进去之后要懂事,要听话,要叫父亲,叫夫人,叫兄长……他们都是好人,会对你好的。”

七岁的迟寒阶不懂什么叫“好人”,他只是看着母亲眼里那点微弱的光,点了点头。

然后,那点光,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点一点熄灭了。

危夫人,那个在母亲面前哭得情真意切、口口声声叫着“妹妹”的女人,转过头就能对着下人吩咐:“西院那两个,刚从外面回来,想来也吃不太惯府上的东西,留意一二,别饿着他们母子了。”

下人们很听话。

饭菜永远是冷的,衣裳永远是旧的,炭火永远是少的。冬天最冷的时候,他母亲把他冰凉的手捂在手心里,轻声说:“阿槐乖,忍一忍,等明年就好了。”

明年,后年,年年如此。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声在夜里怎么也止不住。

他去求危夫人请医师,危夫人蹙着眉:“寒阶,你母亲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慢慢养着,不让她累着就好,你这样疯疯癫癫的,实在不成体统。”

慢慢养着?如何能“慢慢养着”?,他想去求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但连面见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迟应乔不一样。

那个比他大几岁、永远温润如玉的兄长,会在他被下人欺负时站出来呵止,会给他和母亲送来炭火和吃食,会在危夫人面前替他说话。

“寒阶,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迟应乔这样说的时候,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仿佛真的是一个好兄长。

所以迟寒阶信了。

信了那个会带他去书房看书、会教他认字、会在别人嘲笑他“野种”时挺身而出的人,是真的对他好。

信了那个说“寒阶,你天资不错,跟我一起去鹊山吧,我们一起修行,一起成为强者”的人,是真的想拉他一把。

他跟着迟应乔去了鹊山。

然后,他才知道渐渐明白了些什么。

在鹊山,迟应乔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对谁都温和有礼,对谁都真诚以待。所有人都夸迟家嫡子人品贵重,天资卓绝,是难得的良才美玉。

而迟寒阶,只是那个“跟着来”的弟弟,那个需要“兄长照顾”的累赘。

迟应乔带他见人,说的是“这是我弟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依附于兄长的影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迟应乔带他参加宴会,让他端茶倒水,让他站在一旁伺候,温声细语说着“寒阶还小,多历练历练”。没人觉得不对,因为那是“兄长”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迟应乔带他进试炼场,说是让他见见世面,结果遇到危险时,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的,也是那个“好兄长”。

“寒阶,你行的,我相信你,你看,这不是挺过来了吗。”

迟应乔这样说的时候,眼睛里依旧是真诚的笑意。

迟寒阶逐渐,那笑意里藏着的,从来不是关怀。而是审视,是算计,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直到那一次,鹊山内门考核。

迟应乔带他去见考核的长老,笑着说:“这是我弟弟,虽然入门晚,但悟性不错,还请长老多多指点。”

长老探查了他的根骨,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这孩子……根骨奇佳,万中无一,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那一刻,迟寒阶看到迟应乔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很细微,转瞬即逝,但他看到了。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迟应乔依旧是那个好兄长,只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带他去的地方越来越少,“历练”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历练,他总是被安排在最危险的位置,而迟应乔总是在最后关头“恰好”赶到,救他于危难。

“寒阶,你没事吧?吓死为兄了,就算天资出众,也不能这么鲁莽,还好这次我赶到了。”

周围的人都在夸迟应乔有情有义,为了弟弟奋不顾身。

直到最后那一次。

那次历练,他们深入了一处古修遗迹。他迎来了事事妥帖的好兄长精心布下的陷阱。

残云蔽月。

那毒发作的时候,他痛得在地上打滚,感觉全身的经脉都在一寸寸断裂,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迟应乔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寒阶,别怪兄长。”迟应乔的声音依旧温柔,温柔得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磨,“你天资太好了,好到让兄长害怕。鹊山只能有一个迟家天才,你明白吗?”

“放心,兄长不会让你死的。只是让你慢一些,等等兄长,看着为兄是怎么一步步把你踩回烂泥里。”

“毕竟,你本来就是那里出来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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