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梁霁明心头一凛,面上却云淡风轻:“有劳迟公子挂心。不过是些小事,闹出了点动静,已经处理妥当了。”
“那就好。”迟应乔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又笑了,“梁公子今日这模样,倒是与先前不太相同了,看来与寒阶夫妻情深,日日心遂神愿。”
果然扯到迟寒阶了。
梁霁明心里震一下,严阵以待,面上依旧含笑:“此话怎讲?”
迟应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梁霁明,那双含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没什么,是我唐突了。梁少爷莫怪。”
说着,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便,我就不打扰了。”
梁霁明点了点头,从他身侧走过,掀帘进了蜜香斋。
身后,那道目光似乎还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去。
*
迟应乔确实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蜜香斋门口,目送那道靛青身影消失在竹帘后,唇角才一寸寸落平。
见到梁霁明的刹那,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好弟弟,迟寒阶。
被他亲手废掉、如今梁霁明名头上的“夫人”。
迟寒阶那双眼从来都是冷的,像淬了冰,看人时总带着疏离和戒备。而梁霁明那双眼……桃花眼就是桃花眼,眼尾天生带着三分风流,就算绷着脸,也透着一股招人的劲儿。
不一样。
但正因为不一样,才更有意思。
梁霁明愿意娶已经是废人的迟寒阶这件事,一开始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也不妨碍他想让迟寒阶跌的更惨一些。
毕竟,嫁给梁霁明一个曾经得罪的纨绔,迟寒阶怎么也不会好过。
他乐见其成。
只不过……
迟应乔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袖口。
方才靠近时,他闻到了梁霁明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不是寻常世家子弟惯用的熏香,倒像是被什么气息浸染久了,自然而然沾染上的。
那气息,他也熟悉。
是他那好弟弟身上的味道。
迟寒阶从小就不爱用香,但这人骨子里似乎自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像是雪后的冷气,又像是某种草药被碾碎后的清苦。
迟应乔曾经很讨厌那味道,因为它总是在提醒他,迟寒阶是特别的,有所谓“傲气”,是所谓的“万中无一”的天才。
可现在,那味道出现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出现在了梁霁明身上。
这说明什么?
这两人朝夕相处,亲近到气息相染。
说明他那好弟弟,在梁府过得似乎……还不错?
迟应乔微微眯了眯眼。
*
蜜香斋里,梁霁明一边挑着糕点,一边在心里骂。
迟应乔那几句话,听着是寒暄,细想全是试探。
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
梁霁明皱了皱眉。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在看关系一般的弟夫,倒像是在看一件突然出现的、有点意思的玩意儿。
带着点审视,像是打量猎物般的兴味。
倒霉,是个变态。
他想起迟寒阶说的那些往事——温润如玉的好兄长,真诚以待的好哥哥,转头就能面不改色地下毒、眼睁睁看着弟弟痛得打滚。
这种人,表面越无害,内里越危险。
“少爷?”素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看这些够吗?”
梁霁明低头一看,素宁已经挑了好几盒品相最好的桂花糕,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够了。”他摆摆手,示意店家包起来,“再拿两盒,单独包。”
素宁愣了一下:“少爷,三小姐明日就走,这是不是有点多?”
梁霁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多什么多,家里又不是只有昭菀。
他想起那日在闲月苑,迟寒阶接过桂花糕时,虽然面无表情,但确实把那盒都吃完了。
一块都没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祖宗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至少不讨厌这东西。
梁霁明弯了弯唇角,心想,给梁昭菀的准备好了,剩下两盒,一盒给梁父梁母,一盒给迟寒阶。
不过那祖宗可能又会面无表情地说“不必”。
***
迟应乔站在街角的茶楼二层,目送那道靛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指尖轻轻敲着窗棂,指尖灵力像是试图脱离某种禁锢般,又开始丝丝缕缕地往外飘,他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稍微收拢了一下指尖。
“公子,”身后的小厮小心翼翼地上前,“您方才为何不直接问?”
迟应乔没有回头,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问什么?”
“问,那位的事。”
迟应乔轻轻笑了。
“不急。”他转过身,接过小厮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以前怎么没发现,梁霁明也这么有意思。”
他想起方才那双桃花眼,明明警惕得要死,面上却能笑得云淡风轻。连侧身让路时,看似随意,实则全身绷紧的细微反应。
和防备一个陌生人不太一样。
那是在防备一个“知道底细”的人。
“真有意思。”迟应乔又重复了一遍,将茶盏放回桌上,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莫非我那个好弟弟,告诉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