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得舒朗,可洪承畴的肩背却骤然绷紧,挣扎与屈辱,尽数写在了黯淡的眼眸里。
你捕捉到他的神色,心底不免轻笑。
他该清楚,自松锦战败降清那日起,就已踏上了贰臣的路。
大明的故臣骂他背主,大清的旧勋防他有异心,可开弓哪有回头箭?离开大清,别说保全功名,连性命都难保。他唯有压下对故土的愧疚、对失节的羞耻,安安分分做大清的臣子,教好你的福临,才能在这盛京城里站稳脚跟。
这便是他选这条路必须承受的现实。
你知道多尔衮一会儿必然是要来永福宫的,因此挥了挥手让洪承畴退下。
“喳。”他抚了抚两边的衣袖,恭顺退了出去。
打千礼已经行得很顺畅了。
果然,他走后没过多久,多尔衮便来了。
一身酒气裹着寒气撞进来,他不等苏茉儿通报,径直走到暖阁中央,看见福临,当即大笑着弯腰将孩子抱起,转了个圈。
“我的好侄儿!叔王这次入关,给你带了只学舌的绿鹦鹉,回头让下人给你送过来!”
他声音洪亮,满是得意,转过来看你时,眸底亮如晨星。
“这次我破了八十多座城,抓了三十多万汉人,还有无数金银。明军根本拦不住我,我看他们的气数也快尽了。”
福临被转得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多尔衮又亲了亲孩子的脸颊,才将人放下。
这等功绩,你自然也不遗余力夸他。
“做的不错。只怕入关是指日可待了吧?”
他点点头:“我看四哥近来打算再和明廷联络,商议和谈的事情。”
“和谈?”你有些讶异,“明廷必然是想要和谈的,正好给他们喘息之机。可如今大清势如破竹,我们为何要与他们和谈?”
多尔衮目光多了几分凝重:“玉儿,我这次回来,瞧着四哥脸色不太好,今日宴上,他还咳了好几声,连酒都没喝几杯。你日日在宫里,没察觉吗?”
你一怔。
去年九月,海兰珠薨了,自那以后,黄台吉便像失了魂,要么彻夜在关雎宫守着灵位,要么召集群臣议事到深夜,再不然就是独自饮酒,身体早不如从前。只是你与他早没了夫妻情分,他的身体好坏,你竟真没细察过。
“他自海兰珠去后,便常这般作践自己,我这一年来统共没见他几面,倒没太留意。”
你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多尔衮上前一步:“玉儿,不能不留意。四哥今年都五旬了!豪格那厮,这些年功劳可不少,早年随征蒙古扎鲁特部,生擒过部落首领,崇德元年就封了肃亲王,还管着户部,手里有实权。崇德三年跟着岳托征明,破了济南,连德王朱由枢都被他杀了。松锦之战,他围着松山,洪承畴最后能降,也有他的功劳。如今八旗里,正蓝旗全听他的,不少宗室长辈也偏向他,毕竟他是四哥的长子。这皇位……”
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若黄台吉想同明廷和谈的话,必会派汉臣去接洽的,对吧?”
多尔衮没跟上你的思路,担忧明明白白摆在了脸上:“玉儿?”
你嗤笑了一声:“和谈,豪格一定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