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燕容没计较地问，傅卿也若无其事地答：“肚子饿了。还有......”

他转过头看梁枝枝，“……你回来这么晚，肯定也饿了吧。”

正好下人将菜上齐，梁枝枝快步向餐桌走去，边走边说：“对呀，给我饿得不行了。快吃饭快吃饭。”

秋末冬初，正是吃螃蟹的季节，桌上赫然摆着清蒸湖蟹。

“傅兄啊，我和你说，京城虽繁华，但还真不一定有我们沚阳如此鲜美的湖蟹。”裴燕容用蟹签插起一块蟹肉，“我保证你今天吃了，日后回到京中，定是秋风绕皇都，九华望八足。”

说罢，裴燕容将蟹肉放进梁枝枝碗中，“多吃点。”

傅卿本认真听裴燕容说话，瞧见这一幕瞬间有些坐不住。

“裴燕容，你是不是有点入戏太深了。”

裴燕容手上动作不停，又为梁枝枝夹去一块羊肉，“去去去，谁跟你演戏呢，我对我妹妹好这是应该的。”

傅卿突然站起身，梁枝枝与裴燕容都抬起头看向他。

他面上瞬时多了几分尴尬，然后在盘中夹了菜放入对面裴燕容碗里。

“你招待我们辛苦了，多吃点……看什么看，没见过手短的人？”

其余两人佯装点头，实则暗暗低下头憋笑。

待傅卿重新落座，梁枝枝才问出今日的疑问：“多谢裴公子。不过，我今日路过公示处，才知晓锦诏典的供户换成了裴家，这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一家人，跟我客气什么——不是换成了裴家，是一开始就是我们裴家。”

梁枝枝正想继续追问，傅卿便开口道：“供户为刑家，只是纸上那么写着而已。我给刑家开的价格太低，刑砚深不想做这单生意，但又想沾皇室的光，便答应他刑家织厂不需要出一针一线，便可以拿下锦诏典供户的身份，他自然是十分乐意了。”

梁枝枝还是不解，看向裴燕容，“这么低的价格，刑家都不愿意做，你为什么愿意做？没钱又没名，怎么看都是不值的买卖。”

“当然是因为......给我的价格和给刑家的不同咯。”

“这么说，大人一开始就没想真的用刑家的货，只是用锦诏典供户的头衔吸引他与你做交易，目的是——换取我的身契？”

梁枝枝惊叹着继续说：“幸好大人没有真的用刑家的布匹，否则这回刑家被抄，大人也没逃不了牵连。不过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大人很了解刑家织厂？”

“嗯，他家的衣服我不喜欢。”

“是，傅兄还是最喜欢我裴家的成衣，谁让我裴某人的品味如此高雅呢。”

梁枝枝撇嘴，“大人，他从小就这么自恋吗？”

傅卿摇头，“我认识他时还没有，后来我离开了学堂，过两年他也离开了京城，我们就很少往来了。”

裴燕容父亲为朝中丞政，在京中所念学堂定是朝臣之子才能进入。两人为何先后离开，不用问梁枝枝也能猜个大概。

两人不曾主动说，梁枝枝自然也不会主动问。

想起母亲，梁枝枝也不再有质问、怨恨，只是感慨命运将彼此分离，好不容易拼凑起一条线桥，却设下一道鸿沟难以跨越。

已经发生的事，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办法能使自己少点痛苦呢？

梁枝枝看见裴燕容得意地展示身上裴家的成衣，明明已经憋不住笑还要强装正经的傅卿，也摩挲着指尖感受渐渐褪去的茧痕。

或许是今夜的风太凉，终于冷却了那颗从前忿忿不平的心。

梁枝枝笑眼盈盈地看向两人，“我给你们唱个歌，”

“柳儿树下眠，尘世与我何挂牵？”

“心随明月去，逍遥不似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