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封书信。
苏暮雨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没有署名,火漆却是特殊的暗红色,图案诡异。
他拆开信,借着苏昌河翻找珠宝时晃动的微弱珠光,快速浏览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越往下看,眉头蹙得越紧,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冷冽。
“喂,苏暮雨,你看这个玉佩成色怎么样?估计能换不少钱……”苏昌河举着一块通透的翡翠凑过来,话说到一半,察觉到苏暮雨神色不对,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怎么了?”
苏暮雨将手中的信递给他,声音低沉:“你看这个。”
苏昌河疑惑地接过信纸,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东西比金子还重要——”
但他的目光落在信纸内容上时,剩下的调侃卡在了喉咙里。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内容并非寻常往来,而是一份极其隐秘的通信。
其中提到了利用私藏的兵械图,勾结北蛮某部,意图在边境制造混乱,里应外合,颠覆朝廷边防。而落款处虽然用了代称,但那特殊的印记,毫无疑问指向朝中某位大人物。
这已不仅仅是私藏兵械图的罪名,而是通敌叛国的谋算。
“靠,”苏昌河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戾气,“这赵乾…不,是他背后的人,胆子也太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暮雨:“其他的信呢?”
苏暮雨将木盒整个递给他。
苏昌河快速翻阅了其他几封信,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细节筹划和人员调动的,牵扯之广,令人心惊。
这小小的木盒里,装着的竟是一个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惊天秘密。
密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珠宝折射的微光,映照着两人凝重无比的脸庞。
他们原本只是来执行一次暗杀任务,却无意中撞破了这样一件事情。
苏昌河舔了舔嘴唇,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苏暮雨,”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丝沙哑,“我们好像碰到了一条不得了的大鱼啊。”
苏暮雨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苏昌河,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映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拿在手里,咱们两个就会变成别人眼中的钉子。”苏昌河试图和他分析利弊。
苏暮雨微微颔首,他虽不太擅长于权谋,但也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密信牵扯太大,绝非他们能掌控。
“但直接毁了,未免可惜。”苏昌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东西对我们是催命符,但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有用。”
他迅速在脑海中过滤着信息。
暗河内部派系林立,苏家、慕家、谢家并非铁板一块,而外界与暗河有联系、又有能力且可能对此事感兴趣的势力……
一个组织瞬间跳入他的脑海——百晓堂。
百晓堂号称“天下百晓”,不知道对于这个消息,他们会不会知道?
但不管他们知道与否,这个烫手山芋都要甩到他们手中了。若是已经知道这消息,那便没什么大事;若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便交给天启城那些人去操心吧。
“百晓堂?”苏暮雨自然对这个组织有所耳闻。
“对。”苏昌河语气笃定,“我们悄悄将信扔给他们。”
没什么好心思,纯粹就是祸水东引。
苏暮雨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可。”
事不宜迟,苏昌河立刻行动。
他找来密室中备用的笔墨和空白信封,用颇为潦草的笔迹简单写了张字条,内容只有寥寥数字:“落风镇,赵府。”
随后将字条与那几封原装密信一起塞入新信封,封好。
“等下我先去把这事办了。”苏昌河将信揣好,然后目光扫向地上的财宝,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至于这些,可是咱们该得的。”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挑选,专捡价值高又易携带的玩意,毫不客气地往两人身上能装的地方塞。
就连苏暮雨也被迫将一些银票和小金锭收入怀中。
迅速打扫完现场,并故意弄乱其他箱子,制造出仓促搜刮的痕迹后,两人悄然离开密室,恢复机关。
出了赵府,苏昌河并未直接返回据点。
他凭借着前世记忆和对落风镇地形的观察,找到了安插在镇子另一头的一个百晓堂的隐秘联络点。
说是联络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茶水铺后院的青石水缸。
此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苏昌河潜入后院,将那封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信件,轻轻塞入了水缸底部的缝隙中。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撤离,与苏暮雨汇合。
“办妥了?”苏暮雨问。
“嗯。”苏昌河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接下来,就看那些人怎么唱这场大戏了。至于我们……”
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收获,笑容越发真实了几分:“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一早,咱们就离开这鬼地方。”
“有了这些钱,接下来至少不用再啃那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了。”
至于那些密信可能引发的后续风暴,已然与他们这两个无关了。
毕竟谁会想去暗河的炼炉里面找两个无名者?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临时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