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暗河本部那终年阴冷潮湿的地界时,苏昌河甚至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语调,有几分刻薄,还有几分熟稔。
苏暮雨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
四面八方的目光,苏昌河浑不在意,“去交任务?”
“嗯。”
交接的过程很顺利。
兵械图呈上,负责接收的掌事检查过后,按流程记录了任务完成,发放了比蚊子腿强一些的奖励。
就在他们领了东西准备返回住所时,另外一名身着黑袍的执事拦住了他们。
“17号,还有63号。”黑袍执事声音平板无波,“三官要见你们。”
三官,即提魂殿三官。
暗河顶层的三位大人物,寻常无名者听到这个名字恐怕腿肚子都要打颤。
被他们请去,多半没什么好事。
苏昌河眉梢微挑,与苏暮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哦?”苏昌河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个略微不屑的笑,“三官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召见我们两个小卒子?”
黑袍执事面无表情:“去了便知,跟上。”
他转身便走。
苏昌河摊手,无奈对苏暮雨使了个眼色,迈着散漫的步子跟了上去。
提魂殿位于暗河本部最深处,光线晦暗。殿内空旷,只有几盏幽绿的灯火在墙壁上跳跃,映出高台上三张雕着鬼面的座椅。
此刻,那三张座椅上,端坐着三道笼在黑袍下的身影。
光线太暗,三官又戴着鬼面,实在符合传言。
执事将二人引至殿中,便躬身退至阴影处。
殿内一片死寂。
那三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良久,居中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17号,63号,落风镇的任务,你们完成得不错。”
他语气难辨,叫人听不出其中真意。
苏昌河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谢三官夸奖,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左侧那个声音响起,尖细些,带着阴柔的味道,“那赵府密室被盗,财物被洗劫一空,也是你们的分内之事?”
来了。
果然是为了这个。
苏昌河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财物?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只奉命取了兵械图,杀了目标,那赵乾自己仇家那么多,说不定是别人趁乱摸进去干的。”
“巧舌如簧!”右侧那个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怒意,“有人看见你们在任务结束后,再次潜入赵府。此事你当作何解释?!”
“哦,那个,”苏昌河语气轻松,“我们只是回去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至于财物,我们进去的时候可全然没看见啊!或者,也可能是被之前那批拦截我们的灰衣人拿走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截杀之事抛了出来。
高台上的气息微微一滞。
“灰衣人?”居中的声音重复道。
“是啊,”苏昌河摊手,一脸无辜,“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七八个灰衣死士拦截,口口声声要我们交出从赵府带走的东西。我们拼死才杀出重围,还以为那是三官大人派来考验我们能力的呢?难道不是?”
他这话半真半假,直接将截杀与赵府财物丢失强行拉起关系,怕是有人想黑吃黑。
如果是这样的话,此事甚至可能牵扯到暗河内部的争斗。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三位提魂官显然在权衡。
虽然苏昌河的话漏洞百出,但他们确实收到了有关截杀的风声,而且那批灰衣死士来历不明。
更重要的是,兵械图他们两人也确实带回来了,任务已经完成,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若强行追究财物之事,反而可能牵扯出更多麻烦,尤其是那几封牵扯到朝中大人物的密信,深究下去对暗河未必有利。
一直沉默的苏暮雨,此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任务目标均已达成。其余之事,并非我等职责所在。”
他这话说得极其简洁,却也强硬。
意思是他们作为杀手,只负责杀人夺图,其他事情与他们无关,也不该由他们负责。
居中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幽绿的火光在他的面具上跳跃:“你们可知,私自截留任务所得,在暗河是何罪名?”
苏昌河立刻叫起屈来:“哎呦,请三官大人明鉴!我们身上除了任务发放的那点银钱和刚领的奖励,可是干干净净。要不您派人来搜?”
他倒是张开双臂,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那些金银珠宝,早被他藏匿在了不知何处,甚至连苏暮雨也并不知晓。
高台上的三人再次交换了眼神。
最终,高台上的声音缓缓响起:“任务既已完成,便功过相抵。下去吧。”
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苏昌河心中嗤笑,面上却敷衍地行了一礼:“是。”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
苏暮雨也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在一众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出了提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