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卓月安传书到无剑城搬来救兵之后,浊清的阴谋最终未能得逞。
经此一事,卓月安对山灵壁上的剑诀参悟得也更为透彻,于是重新回到了壁前体悟。
他在壁前枯坐三日,剑心通明,终有所得。
“细雨剑,来!”他睁眼,以指控剑,将细雨剑收入鞘中。
离别的清晨,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卓月安一行人已收拾妥当,准备返回无剑城,寨老和族人前来相送,场面颇为热闹。
苏昌河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他知道,这场幻梦恐怕是已经到了该醒的时候了,卓月安终究要回到他的无剑城。
正当他准备悄然退去时,卓月安却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阿河。”卓月安看着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眼神比初来时柔和了许多,“我要走了。”
苏昌河点了点头,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应道:“嗯、嗯…一路顺风。”
卓月安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个极淡的笑意:“此次多亏了你。若非你,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这种事。”苏昌河含糊道。
卓月安看着他,忽然道:“你并非池中之物,我感觉得到。”他顿了顿,见苏昌河没有否认,便继续说了下去,“无剑城虽在中原,却也海纳百川。他日你若有机会前来……”
他伸手,放在苏昌河面前。
苏昌河眨眨眼,想了想,老实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放在他手上。
这枚刻有无剑城徽记的玉佩原本就是卓月安的,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扫了一眼,还是将它重新塞进了苏昌河的手中。
“这玉佩你且收好。”卓月安的指尖微凉,碰到了苏昌河的手心,“他日若到无剑城,凭此玉佩,自有人引你来见我。”
苏昌河握住那枚温润玉佩,心头思绪万千,只是茫茫然般,没个具体的归处。
对上卓月安清澈而认真的目光,他也露了个笑,难得带着些爽朗,也藏着几分不羁:“好。若有机会,我一定去无剑城找你。”
卓月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等待他的队伍。
山雾散尽,天光大亮。
苏昌河站在原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感受着其上残留的些许暖意。
苗寨内的喧嚣渐渐平息,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无剑城,卓月安。”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们会再见的。”
无论是在这幻梦之中,还是在未知的将来,都一定会重逢。
轮回转尽三千界,一念痴缠做凡人。
——梦魂烟的效用已全然被内力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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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昌河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还是那个熟悉的居所。
鼻腔里萦绕的不再是苗寨阳光下的草木清香与安神的草药味道,而是暗河的味道。
梦魂烟织就的瑰丽幻梦被针戳破,啪的一声碎裂无形。
“卓月安。”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些怅惘。
躺在他和苏暮雨那间居所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他动了动,发现身体虽然沉重,内力却并无大碍,几处伤口都被重新仔细包扎过,手法利落。
是苏暮雨。
只有他。
意识彻底回笼。
苏昌河记起了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声呼唤,并非幻觉。
是苏暮雨找到了他,把他从那个危机四伏的山谷带了回来。
他偏过头,看向床铺的另一侧。
空着。
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虽然理智告诉他,苏暮雨此时应是有能力自保的,但刚刚经历了一场失去的幻梦,某种难以言表的焦躁感催促着他想要立刻确认对方的存在。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环顾四周,屋内只有他一人,苏暮雨的剑不在惯常放置的位置。
他似乎昏迷了许久,那家伙不会根本没有守着他吧?
小没良心的,苏昌河被这设想气笑了。
掀开薄被,踩在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冷水入喉,稍微压下了些心底莫名的火气。
视线扫过桌面,动作顿住。
一个小包裹,安静地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旁边。
他伸手拿起,打开。里面是他原本打算偷偷塞给苏暮雨的桂花糖藕。
大概是因为放置,边缘有些干了,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苏昌河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与记忆中苗寨的月光和那人的身影奇异地重叠了一瞬。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骂那个不在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