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避开“先知”之说,强调“自主”与“施展所长”,既是坦诚部分心迹,也是表明自己寻求的是能发挥真正价值的平台。
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
她并未立刻相信,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先任‘赞善’一职,在本宫身边参赞事务吧。望你莫要辜负了这份‘自主’之心。”
“民女谨遵殿下教诲!”林晓月深深一礼。她知道,这虚职便是第一道考验。
考验来得极快。
不过三日,御史台一份弹劾奏章如同冷水滴入沸油——太平公主麾下负责部分军械调拨的郎将赵诠,被查出利用职权,倒卖军械,贪墨巨额款项。
人证(仓库副使)、物证(篡改的账册)俱全。
弹劾者言辞犀利,直指太平公主治下不严,甚至暗指其默许。
消息传回,澄心堂内气氛凝重。
几位幕僚议论纷纷,大多认为证据确凿,当尽快切割,避免引火烧身。
“沈赞善,此事你如何看?”太平公主将问题抛给了静立一旁的林晓月。
堂下几位心腹幕僚也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怀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林晓月心头一紧。
历史对此案毫无记载。
她无法依赖“先知”,只能依靠自己。
她仔细翻阅了送来的卷宗副本,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人证物证链看似完整。
“殿下,”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声音清晰而稳定,“此案证据看似确凿,但过于完美,反而令人生疑。贪墨军械,风险巨大,赵诠若真如此蠢笨,岂能坐到这个位置且长期不被发现?且事发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一位姓崔的老幕僚捋须冷笑:“沈赞善此言差矣,证据确凿,岂容狡辩?莫非你要说这是有人构陷?无凭无据,如何取信于人?”
“是否是构陷,查过才知。”林晓月不为所动,目光转向太平公主,语气沉稳,“殿下,民女以为,此刻与其费力为赵诠辩白,不如反向探查,釜底抽薪。请殿下允准,暗中调查三事:第一,弹劾御史的背景及近期与何人往来密切;第二,那指证的仓库副使家人近期的生活用度,有无异常暴富;第三,也是关键,市面上近期有无来路不明、且制式与赵诠所部相符的军械流出,流向何方。”
她提出的调查方向,跳出了案件本身的口水仗,直指可能的幕后推手和根本无法存在的“赃物”去向,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吩咐心腹依计行事。
调查结果很快反馈回来。
弹劾御史与宰相崔元楷的门生过从甚密。
仓库副使的妻子半月前突然还清了所有赌债,还购置了一处城外的小田庄。
而最关键的是,市面上并未出现大宗制式军械流出的迹象。
线索隐隐串联,指向了李隆基麾下的崔元楷。
林晓月趁热打铁,献上第二计:攻心。将那副使单独看管,隔绝消息,再“不经意”让他得知,其妻儿已被“请”到安全之处“保护”起来。
太平公主依计而行。
果然,不到半日,那副使便涕泪横流地招认,是崔元楷的人许以重金,并以其家人安全相威胁,逼迫他做伪证陷害赵诠,账目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假账。
至于贪墨的军械,根本子虚乌有。
真相大白。
太平公主立刻发动反击,虽然无法直接扳倒崔元楷,但足以让他在皇帝面前灰头土脸,也让李隆基一方意识到太平公主府来了个棘手人物。
经此一役,林晓月在公主府站稳了脚跟。
她不仅证明了价值,更展现了不依赖“预言”、独立洞察人心与破解复杂局面的能力。
太平公主看她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沈赞善,”事后,太平公主单独留下她,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很好。心思缜密,善察人心。本宫身边,正需要你这般能于迷雾中直指要害之人。”
“愿为殿下分忧。”林晓月躬身。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挑战的斗志与一丝微妙的成就感。
这条路,她选得没错。
她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命运、或是依靠“剧透”的旁观者。
她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能力,在这大唐的权力棋局中,落下了属于自己的、坚实的一子,赢得了立足之地。
陈仓暗度,她已成功转换阵营。
立身之试,她已凭本事赢得尊重。
属于“沈知秋”的新生,就此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