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场上的风波虽已平息,但林晓月在西市法坛上展现出的惊人辩才与在民众中积累的声望,无疑让某些人更加寝食难安。
李隆基,这位日益显露出帝王心术的临淄王,敏锐地觉察到林晓月这枚棋子已彻底脱离掌控,非但不能为己所用,反而成了太平公主麾下最锋利的刃。
他需要敲打,需要提醒,需要让她明白,再特别的工具,若不能掌握在手中,便与废铁无异。
不久,一位姓杜的才人,开始频繁出现在皇家书库。
杜才人生得眉目清秀,更妙的是,她眉宇间那份刻意为之的沉静,以及偶尔抬眼看人时那种力求疏离的眼神,竟与林晓月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
她显然是得了高人指点,不仅神态上模仿,连一些细微的行为习惯,比如执卷的姿态、走路的步速,甚至偶尔与人辩论时那下意识微微蹙眉的小动作,都带着刻意雕琢的、属于林晓月的影子。
她出现在书库的理由冠冕堂皇——奉某宫主位之命,查阅古籍。
然而,她的目标却异常明确,总是寻着各种由头接近苏怀瑾。
“苏女官,此句出自何典?我竟一时想不起了。”
“苏女官博闻强记,真是令人钦佩,不知可否为我讲解一下这篇赋文的精妙之处?”
她总是柔声细语,态度恭谨,却像一块甩不脱的牛皮糖,日日出现在苏怀瑾身侧,占据着原本属于林晓月与苏怀瑾探讨学问、交换眼神的静谧空间。
林晓月初见杜才人时,心中只是冷笑。
李隆基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与可笑。
一个模仿者,焉能替代真品?
她对自己的能力,对与怀瑾之间历经考验的默契,有着足够的自信。
她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看着那个年轻的才人努力扮演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然而,日复一日。
看着杜才人用着与自己相似的语气向怀瑾请教,看着那抹刻意模仿的身影在怀瑾身边徘徊,看着怀瑾出于职责和礼貌,不得不耐心回应……林晓月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正被一种细密的、如同藤蔓般缠绕的不安逐渐侵蚀。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一个赝品,何足道哉?
她应该相信怀瑾。
她们是高山流水的知己,是灵魂契合的恋人。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有人拿着一把拙劣的钥匙,反复尝试着去开启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宝藏。
即使明知那把钥匙是假的,锁也坚不可摧,但那持续的、试图闯入的举动本身,就足以让她心烦意乱,如鲠在喉。
苏怀瑾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出林晓月近日的心神不宁。
她看着林晓月在书库时愈发沉默,看着她在杜才人靠近时下意识绷紧的指尖,看着她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脆弱。
这日,两人一同从书库出来,需前往公主府商议要事。
路上,苏怀瑾轻轻握了握林晓月的手,低声道:“晓月,你近日……似乎心事重重。”
林晓月身体微僵,别开眼,含糊道:“无事,只是有些累。”
苏怀瑾却不让她逃避,柔声道:“待议完事,去你那里坐坐可好?我让阿离去取些我前日新得的梅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