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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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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暄的目光更是像烧红的烙铁,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和委屈,几乎要将他洞穿。

苏泽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刑架上炙烤。

苏泽兰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飞速运转。硬挣?盛暄那蛮力他挣不开。讲道理?这两人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斥责?他不敢,也没那个底气。唯一的办法……只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生理上的不适。脸上刻意流露出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脆弱,眉头紧蹙,嘴唇微微发白,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沙哑,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两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恳求,“……行行好……”

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两人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差点被打翻的粗陶碗上,碗里的糊糊已经半凉,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先……先松开手……”他动了动被两人攥住的手腕,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力的挣扎感,“让我……让我吃口东西吧……”

他抬起头,目光在盛暄和萧祈昀脸上飞快地扫过,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疲惫和一丝刻意放大的、近乎可怜兮兮的恳求,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气若游丝的意味:

“从卯时到现在……水米未进……真的……没力气了……”

他刻意强调了“水米未进”,将那份疲惫感渲染到极致。

说完,他还配合着微微晃了晃身体,仿佛随时会脱力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盛暄和萧祈昀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那汹涌的情感表达。

盛暄那燃烧着火焰和委屈的“小狗眼”猛地一滞。他看着苏泽兰苍白疲惫的脸,听着那沙哑虚弱的声音,尤其是那句“水米未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攥着苏泽兰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那擂鼓般的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剩下满眼的担忧和一丝……无措。

萧祈昀深邃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波动。他紧握着苏泽兰手腕的手指,在那份刻意流露的脆弱和疲惫面前,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他看着苏泽兰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听着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心头那股灼热的情愫和被打断的不悦,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怜惜和心疼取代。

他想起苏泽兰在军医帐里专注处理伤口的侧影,那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此刻的疲惫,恐怕是真的。

苏泽兰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手上力道的松动!他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腕轻轻一挣——这次,盛暄和萧祈昀都没有再用力箍紧他。

苏泽兰迅速将自己的双手从两人的掌控中抽了出来!

他立刻后退了半步,后背再次抵在冰凉的门框上,仿佛那点凉意能驱散手腕上残留的灼热。

微微喘了口气,低着头,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碗上,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端着碗,走到帐篷角落里那个唯一的小木墩旁——那是他平时当凳子用的——坐了下来。

他低着头,用勺子舀起那半凉、凝结的糊糊,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往嘴里送。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刻意维持的平静,也像是在用这缓慢的动作拖延时间,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帐篷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油灯的火苗还在不安地跳跃着。

盛暄和萧祈昀站在原地,看着苏泽兰坐在角落木墩上,低着头,沉默地吃着那碗半凉的糊糊。他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沾着血污的灰布短打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盛暄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劲儿彻底泄了,只剩下满心的懊恼和担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走过去,又怕再惊扰到苏泽兰,只能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泽兰的背影。

萧祈昀则静静地站着,月白长衫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泽兰身上,带着探究,带着怜惜,也带着一丝被打断后的、重新凝聚的思绪。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握着书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等待的焦灼感。

苏泽兰在拖延时间,盛暄和萧祈昀在等待他“吃完再说”。

这短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底下涌动着更汹涌的暗流。苏泽兰一边机械地吞咽着糊糊,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这甩不掉的两个“麻烦”。

苏泽兰低着头,勺子机械地在碗沿刮过,将最后一点凝结的糊糊送入口中。他故意咽得很急,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甚至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咳,眼尾微微泛红,将那份刻意营造的“快被累垮”形象补上了最后一笔。

“咔哒。”

粗陶碗被轻轻搁在木墩上,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帐篷里异常清晰。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迟滞,脊背微微佝偻着,仿佛那碗饭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脸上那份刻意的脆弱在起身的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地扫过依旧僵立在不远处的盛暄和萧祈昀。

视线转向萧祈昀。

声音没有起伏,带着一种公文书般的精确和疏离:

“殿下体恤将士之心,泽兰代伤兵谢过。”他微微颔首,礼节像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却毫无温度。

“然此地非东宫,”语气陡转,每个字都像冰棱,“我亦非殿下属官。”这句话干净利落,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联系。

最后,直视着萧祈昀,清晰无误地钉下身份:“我职责所在,唯救治伤患。”冰冷的职责感,构筑起最坚硬的壁垒。

目光移向盛暄。语气少了分对储君的刻板,多了分面对莽撞者的直白,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不耐:

“二公子,”声音不高,但指向明确,“军械库若需人手,盛炽将军处自有调度。”

他的目光在盛暄和他那碍事的麻袋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回盛暄脸上,不容置疑:

“实在无需公子‘热心帮忙’。”点破“帮忙”的虚伪外衣,拒绝得干脆彻底。

最关键的一步:铺垫休憩的绝对需求。苏泽兰不再看两人的反应,仿佛裁决已下达。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帐篷角落的药箱,不是去拿东西出门,而是目的明确地停在那里。他背对着两人,缓缓弯腰,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感,就那样蹲伏在药箱前,似乎只是勉强支撑着。

“忙了一天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这疲惫是真实的,但也放大了十倍。

没有激动,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沉重,“现在……”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下一句需要巨大的力气,“…… 我只想赶快休息。”

他依然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微微低下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侧脸,整个人像一张紧绷到极限又被疲惫压垮的弓。肩胛骨在沾血的灰布短打下显得格外嶙峋。

“这里,”他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了帐篷里最后的空气,“ 每一秒时间都很紧张。休息时间......更是恩赐。”

这句“休息时间更是恩赐”,将军营休息时间的珍贵与此刻他疲惫欲死、亟需独处的诉求推到极致。

苏泽兰就这样背对着盛暄和萧祈昀,蹲伏在药箱前,如同一尊凝固在疲惫里的石像,无声地散发出强烈的“拒绝交谈、立刻离开”的信号。

他不再说话,不再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任何一句多余的询问、一个细微的响动,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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