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要不要出来找我?
希子SAMA:不行
希子SAMA:这里太窒息了,我好好奇。
11:……
好奇的代价是在低气压里待上整整两个小时,张子希还是落荒而逃了。
汤雨繁正坐在楼下的小花坛旁,端一小桶关东煮扎丸子吃,张子希趿拉着拖鞋就跑下来了,看得出是真挺急。
夜里凉,张子希引以为傲的蜡笔小新睡衣就这么在老北风里颤抖,没坐两分钟便冷得直哆嗦,汤雨繁只带了一件外套,分她一半,于是俩人裹在大外套里吃关东煮。
发着呆,汤雨繁手里的竹签划开萝卜,将它和丸子分得泾渭分明。张子希盯着,问她:你不吃萝卜吗?
汤雨繁有点儿愣,说不吃。
张子希咬了个牛肉丸,讲话含含糊糊:那你买它干什么。
这还真问住她了,手里的竹签戳不到丸子,半晌没应。
她俩分着吃完了剩下的关东煮,小桶放在旁边,风一刮,热气直往外飘。所幸这件外套足够宽松,装得下两个人。
张子希靠着她,就讲啊:“你出去之后寝室就没人说话了,阿驴还坐着看平板,谁知杨祎诺就站在她旁边不动了,杵那儿至少五分钟。我还没开口劝,只听阿驴“砰”地一合平板,那动静,我以为要打起来了。”
怎么说也一块生活半个学期了,彼此多少了解。邓满是个懒人,甚至懒得发脾气,张子希曾失手摔碎过一只她挺喜欢的玻璃杯,邓满也没多说。哪里见过这阵仗。
专业课程的缘故,杨祎诺说要在寝室住了小两周,汤雨繁这才知道,原来她和邓满是一个系的。
起初以为她俩单纯是气场不合,但时间一久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同系同寝室的两个人行程却零重合。杨祎诺不像是不会看眼色的人,但面对邓满那张写满“离老娘远点”的冷脸,她仍然坚持不懈地搭话。
这段时间,张子希过得噤若寒蝉,只要看邓满和杨祎诺同屏出现,她连搞笑视频都不敢外放了,汤雨繁则秉持“惹不起但躲得起”原则,抱着书去泡图书馆。
济财的宿舍不怎么样,图书馆倒是气派,很让人怀疑校方把学费都拿来修图书馆了,张子希数次吐槽:怎么就不能匀出一部分钱把二教门口那条路给修平整了先。
图书馆分三个区,装修冷调,白光,入了秋也会开很足的冷气,这不前段时间刚关。
馆内人很多,多数是考研考公党,成片成片坐在自习区。
每路过一个桌面,汤雨繁通常会先注意到对方的杯子,她觉得杯子是极具个人代表性的物品。
你要是买双鞋,急着穿,那就不会挑样式,能穿着走路就行,水杯则是实打实要用自己想用的,鲜少有人买杯子会急三火四地买,挑不到满意的就一直挑,反正能拿矿泉水先顶用。
大家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杯:小保温壶、超大容量的吸管杯、不同颜色的特百惠。去食堂带着,图书馆带着,上课也带着——这不就和小智身边的皮卡丘一样嘛。
她杯子也不少,典型的差生文具多,从小就爱把杯子当个装饰品,水是一口不喝的。
直至现在,汤雨繁也没养成一天八杯水的好习惯。不过谨遵葛霄同学嘱咐,那只绿色的水杯,她一直有带在身上。
四人寝室生活不过一周,杨祎诺没崩溃,张子希先崩溃了,翌日汤雨繁再去自习,她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
难为这位睡神能在周日起个大早,两人坐在食堂,张子希好似还没醒过神来,一口包子嚼了两分钟才往下咽,愣是快把自己嚼睡着了。
眼见人要栽进粥碗,汤雨繁替她扶了扶脑袋,张子希索性枕着她肩膀,半个人都挂在她身上,阖眼继续放空。
“昨天几点睡的?”汤雨繁喂了她一只煎饺。
“三点多。”张子希好困。
“最近没见你打小台灯了。”
“杨祎诺床帘太透,说我前两天闪着她了。”说到这儿,张子希终于来了些兴致,“嗳,阿驴这两天晚上还和你散步吗?”
“嗯,昨天晚上在操场走了一会儿。”
“那就好……我怕她还在生气呢。”
“生气也不会生我气吧。”
“这不好说,”张子希说,“她有时候脾气怪怪的。”
汤雨繁喝着粥,摇了摇头。
张子希没察觉,继续道:“而且我发现,她和杨祎诺可能以前就认识。”
此话一出,四目相对。
“那次你跑下楼吃关东煮,当时我就有点儿怀疑——她俩对彼此都挺不客气的,你要说阿驴这人直接,那也算圆得过去。杨祎诺和咱说话够客气了吧,可她对邓满夹枪带棒的,这不正常啊。”
汤雨繁听得一愣一愣:“你有够敏锐的。”
“阿加莎·克里斯蒂,我偶像。”张子希小得意。
吃完早饭,两人走向图书馆。天冷得厉害,薄雾似乎都泛着寒意。这天气,一张嘴直往外冒白气。
汤雨繁打开手机,朝她笑了下。
张子希对此见怪不怪:“我先去前面买杯喝的,店里等你哦。”
汤雨繁接起电话,对面好一阵窸窸窣窣,半天没人说话。
“醒了吗?”她轻声问。
电话那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嗯了一声,人还没清醒,话先飞出来了。
听着鼻音挺重的。汤雨繁插上耳机,翻找记录,找出葛霄当初分享的空调小程序,把他卧室空调暖风打开了。
“你在外面。”葛霄似乎清醒了些。
“今天要去图书馆,怎么啦?”
“噢,对,”他似乎才转过来弯,“群里发了月考成绩……我就打给你。”
“这么着急。”她笑。
葛霄也笑了,嗓音有些哑:“要告诉你的。”
自从给葛霄的数学笔记竣工,她抽屉里的那本高考历年真题就没再动过。
此人当时口出狂言,这次还真拿了个擦边的九十二,差三分到九十五——他尽力了,汤雨繁是真看得出他尽力了。
葛霄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疲惫,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经常地,话都到嘴边,汤雨繁想说你这样拼命真的有用吗,可每次在手机屏幕里看见他那样执着,她所有话都会噎在嗓子眼里。
最后只能说,写吧,我会陪你。
可明明每次都说,他每次都欢欣得像是头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话似的。
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啊。汤雨繁这么想。
张子希买了杯红茶拿铁,无奈凌晨三点睡觉,干嚼咖啡豆也不顶用。图书馆实在太暖和,这厮对着高数题发了十分钟的呆,就枕在书上睡着了。等汤雨繁写完数分作业,她才慢悠悠转醒。
济坪的冬天干燥而寒冷,宿舍空调成宿开,一觉醒来脚还是凉的。在这儿趴上一会儿,张子希只觉鼻子里燥得发疼,八成要上火。
吃过午饭,汤雨繁下午去家教,张子希回宿舍补觉,两人分道扬镳。
汪老板介绍的这个东家不算好说话,试过两次课也没拿定主意,就先让她教着,课时费一次一结。熟人介绍,只能硬着头皮干。
她和这双父母沟通过,对孩子都蛮上心,孩子母亲姓秦,说话直接,付钱也痛快,父亲就更委婉,第一节试课后沟通,男人绕了八百个圈子告诉她,他家这孩子有轻微自闭,麻烦老师耐心些。
这应该提前说啊,汤雨繁没接触过这类孩子,一再打退堂鼓。
又和东家沟通,娄正国的意思是不用太拿他当个特殊小孩对待,耐心就好,秦喜的要求则更加直接,就是要提分。
试课还算顺利,加之薪水实在可观,汤雨繁遂决定上一段时间试试看。
起初小心翼翼,两次课下来,她发现这孩子就是反应慢,不爱说话,其他并没有太特殊的地方,人很乖巧,作业认真写,上课途中也不捣乱。
小孩叫娄昱,读三年级,瘦瘦小小,留个毛寸,穿件略大的海魂衫。每次开门前都要先搬着凳子看半分钟猫眼,才肯放人进来,看得出父母的安全教育做得足。
小朋友将人带进卧室,掏出自己上周的作业,拿给她,再去烧壶开水。
汤雨繁翻着口算题卡,检查到一半,娄昱端了壶温开水进来,脚踢上门:老师。
她起身接过水壶,手柄烫得人直皱眉毛。壶放在桌上,泛黄的橡胶桌垫当即烙出一圈水印。小男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乖乖等她检查作业。
这屋子并不大,放一张床,一张书桌,几乎占满一大半空间。成套的书全堆在小书桌下面,娄昱只好蜷着腿坐才能不碰倒那堆书。
桌面上也摞起很高的书山,中间毫无章法地夹了几支水笔,橡胶桌垫下压着张缺角的照片,是一家三口在天安门前的合影。
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下,她几乎感觉不到冷,娄昱扶着膝盖,蜷缩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
口算题卡勉强过关,试卷的正确率就比较难看了,估计他就是瞎写一通,一声不吭,这副等着挨骂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
汤雨繁一道一道讲,娄昱一道一道听,问他听懂没有,就说听懂了,再做一遍却还是卡壳。半套卷子讲了一下午,他笔帽都快要被咬瘪。
晚上下课,娄昱整个人都写蔫儿菜了,记下她布置的几道习题,汤雨繁这才收拾教辅,顺手把他书桌上的书理了理——乱得让人心焦。
刚走到楼下,听到有人喊,她抬头便看到二楼窗台冒出颗脑袋,枕在细长的胳膊上。汤雨繁朝他摆了摆手。
“汤老师,你下周几点来?”他问。
“应该会比今天再早一些,两点吧。”汤雨繁仰着脸,答。
娄昱笑了下,朝她挥挥手:“那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