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上天有眼,现实比想象要好得多,兴许是年纪略长,这群学生挺腼腆的。
总之,当四位实习老师在午饭后走进教室,坐进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后,班上的气氛活像进的不是穿着便衣的大学生,而是一排西装革履的教育部官员。
张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当场就请实习老师上台自我介绍,算是增进彼此的认识。
坐在最左边的女实习老师踏着球鞋,走到讲台前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下“邓雅璇”三个字,拿着麦克风小声说:“叫我邓老师就好。我……我是教数学的,就这样。”
再来是来学校第一天就拉脸的陈景含,就是提出组织大规模招鬼的平头室友,教的公民。
其实他们也不比学生们好哪里去,一句话支支吾吾的,一米七八的架子只有不到一米的气势,剩下全是害羞。
相比之下范无咎就挺自来熟,上来一句:“可能你们对我有点印象,早上开学典礼最后压轴吹笛子的那个。”
当时穿的衣服不同,又远远的看不清楚,坐在礼堂中后面的高二学生真没有看清。所以当这句话一出,满教室的人压低了声音,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一个前排的男学生举手,范无咎比了个“请” 的手势:“什么问题?”
“吴老师你教的什么科目?”
天知道一众男学生心里多希望这位老师教的是体育,可惜天不遂人愿,站在讲台上、戴着名牌的实习老师微微笑了:“很不幸,语文。”
谢必安在台下捂了下脸。
班上的男学生齐齐发出一声长长的“噢——”,语气带着满满的遗憾。
范无咎挑眉:“虽然我语文不错,但说实话我比你们更不乐意上语文课。”
因为课本上印着的诗人作家但凡是已故的他都见过,有些甚至是亲自去接引的。
总之,看着他们的作品总会有点“白驹过隙,沧海桑田”那味,更别提有些还停留在阳间的,还会在听到有人念到自己作品的时候美滋滋地凑在旁边听。
谢必安正记着人名,突然范无咎扯了一下和他连在一起的灵识,用心音说:“少了一个。”
“?”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少了个什么?”
范无咎这时已经走下了讲台,经过桌子时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少了个学生。点名册摆在讲台上,帮我确认一下是谁。”他道。
谢必安起身时回叩了一下他的桌子,才穿过课桌间“阡陌纵横”的小径走上讲台。
他在黑板上写下“安谢”两个字,垂着眼试了下麦克风,过了几秒才撑着讲桌道:“我刚刚弹古筝的那个。教历史,叫我安谢老师。”
台下又是一片议论,谢必安则是把麦克风还给张老师,走回后排的桌子去了。
这一连串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活人勿近的意味,总之,学生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比冰还冷。
不过在后排转头过去,看到那位吴老师凑过去笑着低声讲了几句,冰山般的安谢老师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那股“活人勿近”的气息竟然奇迹般的降到了“生人勿近”后就放宽心了。
范无咎问的正是:“少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谢必安:“一个叫余义天的。”
刚刚他在台上低头试麦克风的时候就是在看那本点名册——他快速地把所有名字和台下学生的名牌对了一遍,只有这个余义天不在。
范无咎抚了下掌,用嘴型道:“我们大将军真厉害。”
为了利用下课时间融入这群腼腆的学生,女实习老师大部分留在教室里,而男老师就随着一群心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青少年们在运动场上挥洒青春的汗水。
谢必安远远看到了趴在跑道上做伏地挺身的平头,还有篮球场上那些在一众校服里很是显眼的实习老师。
……老实说篮球这东西他不太会,因为容易一不小心把球拍破。
于是不会打球也不太想动的两个人又慢悠悠地晃回了教室,看到一众女生聚在邓雅璇,也就是班上唯一的女实习老师桌子周围看早上的录像。
“那个……吴老师?”有个女生看到他们过来,叫了一声。
她向范无咎挥了挥手,拨了下垂到额前的头发,有点紧张地道:“早上你间奏跳的那段好厉害啊,你是学剑舞的吗?”
“差不多吧。”
范无咎靠在教室后面的一排置物柜上,看着一群女生围观小小的手机屏幕。“这段错了。”
谢必安也在看,指了下屏幕里主持人介绍相声那段:“相声虽然在清朝时期达到了发展的巅峰,但起源要早得多。”
一众女生闻声回过头来,又红着脸转回去了。
范无咎懒懒地靠到了自己那张课桌边缘,笑道: “那么安谢老师解释一下?”
“……嗯。”
邓雅璇回头看着他托着下颌思考了一会,憋出一句:“没查过,不过应该在魏晋南北朝之前就有了。”
推测的根据就是,幼时他被范无咎拉着到处凑热闹的时候有幸看过几回,人气还比说书的文人略胜一筹。
毕竟空口白捏、口若悬河的假神话在百姓眼里总是没有嘲官讽吏的真人真事精彩。
这么一来二去,学生们也算是和他们熟稔了些,他们拖着调子“哦”了一声,很快就又各自聊开了。
不过某人就没有这么好忽悠:“我有一个问题,安谢老师。”
“……说。”
“我们博学多闻的安谢老师既说没有查过,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人调侃就调侃,还把“博学多闻”四字加了重音,偏偏脸上还带着点非常不是东西的笑,但是是促狭而非找茬的那种笑,就让人很难对他发脾气。
谢必安:“……”
你欠不欠?
他冷着脸无声的放了一会寒气,说:“有一次看表演听介绍的。”
范无咎学着那些学生“哦”了一声,心通道:“好了不逗你了,办正事。”
他摸出手机打了几行字,示意谢必安来看。
他点开的是地府一个技术人员的私讯,当初这个阴阳两界通用通讯软件这点子就是这个技术宅提出来的。
界面上是他们的对话:
·范将军范无咎:“帮忙查一个叫余义天的高中生,应该就读泗南市崇阳中学高二。”
·稀有物种技术猿(备注:技术人员):“余义天,解峡人士”
这句话没打完全,应该是对面的人还在查。
过没多久,上课钟叮当响起,就当学生们鱼贯回到教室时,躺狗头像的聊天室叮了一声。
·稀有物种技术猿(备注:技术人员):“死于四十九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