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罕见的都没睡好,可能是因为这次相应前所未有的深,范无咎也梦到了点关于余义天的事。
这所学校到处都有余义天的影子。
他成绩也不好,有时候经常下课后一个转眼就一天不见人影,不过也没多少人在意就是了。
下课时操场边缘、午饭时间的中庭,都是比较僻静的地方。
那些零碎的画面交错着闪过,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谢必安就更不用说,由于修的卦术,做梦算是家常便饭。
在梦中,他应该是以余义天视角看物。
他蹲缩在一处阴影下,隔着一排石雕的花槽,外面游荡的那些人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群怪物,身后的水沟散发出很不好闻的腐植味道。
“余痣痣去哪了?”
这是柯语萱听上去挺温婉的声音,说出那个绰号时也没什么恶意,就只是如同叫了一个普通的名字。
可能正是这看似温婉的气质才引的许多人对她趋之若鹜。
“会不会躲到厕所去了?”
詹瑞的声音响在外面很近的地方。
“这里没有。”
“不会吧,刚刚不是往这里跑了吗?”
“对,他刚刚在教师宿舍那边,绕了一圈就回来这里了。”
“他不是要跟我们玩鬼抓人嘛,再找找看?应该还在附近。”
詹瑞弯下腰看了一眼,几乎要和余义天的眼神碰上。
余义天往里缩了下,就在那里蹲到了晚自习上课钟响。
辅导老师和校工偶尔在外面走过,远处灯火通明的惨白微光几乎映到了他脏污的球鞋尖。
旁边很近的地方,灌木丛突然很轻的响了一声,但余义天还是被惊到了。他吓得的往后跌,仰头栽进了泥泞的水沟。
那条水沟不算深,但是积满了污水和半腐烂的有机物。
余义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抽动症却在此时毫无预兆的发作了,手脚抽搐着,就是不让他爬起来。
在窒息而亡的最后那一刻,他看到了双怪异的眼睛。
那是一双高高悬在空中、没有眼白的眼睛……
谢必安被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醒了。
他坐起身来的时候,范无咎就站在高架床下换衣服,仰起头来说了声早。
“我……”
他们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音。最后谢必安沿着楼梯走下来,顺手把头发扎成一束:“余义天还在这里。”
他顿了下,补上一句:“他的身体。”
今天下午有谢必安的历史课,不过如果照他们的计划,这节课注定得泡汤。
早上,两人趁着没课在崇阳中学找了一圈,打算找出那处水沟。
崇阳中学身为一所都市里的公立学校,其实真的算是很大。因为本来国高中部分是分开的,中间只隔了一条遥遥相望的马路,后来就并在了一起,原因未知。
总之,这给他们带来了一点麻烦。
本来范无咎推测余义天死的地方是高中部,不过后来又被他自己否决掉。
第一,余义天在拍门的那晚,是伸高手叩门玻璃而且是蹲着的,而这样的建筑初中部也有。
结合躲藏的场景,他应该是蹲在那处花槽后,叩了叩身后的窗玻璃,然后看到有人过来又悄悄的跑走了。
那场鬼抓人应该又是某种霸凌,至少绝对不是正常的鬼抓人。
刚刚谢必安让范无咎看了一遍他做的梦,当时余义天的视角只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细节:花槽、白灯、水沟。
那可就太多了。
首先由于泗南多雨,地下类似的暗沟很多,主要就是为了怕淹水,基本低洼处都会有。
更别说学校里的花槽都是那个样式,至于白灯嘛……
每一处走廊晚上亮起来都是这个色调。
好在这三者项条件都有的地方真不多,但一个一个钻也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就在邻近中午时——
一处球场附近,夏日里随风飘来的各种植物气味掺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气味,这对他们来说可太熟悉了。
烂了很久的死人就是这种味道。
其实距离人死后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夏季气温高,尸体也更容易分解,应该早就烂的所剩无几,不过还是被他们闻到了。
谢必安打了个观印,四下扫视一圈,加快脚步朝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在那里下面。”
是一排到成人胯处高的花槽,旁边依着一栋楼,里面是连成串的各处室和档案房,还有陈列着奖杯奖牌和杰出校友的教室。
余义天的尸体就半埋在花槽和建筑之间隔着的铁水沟板下面,彷若被水洗过一遍的淡色身影缩在那,被灌木的影子半遮着看不太清楚。
找到尸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第二件事就是找个人把余义天本灵扣走。
谢必安思索了一下,灵神出去找了本地某个娘娘的家将帮忙,经过一连串沟通后,家将表示府上娘娘可以帮忙“保管”余义天,顺带更详细的扒一扒前因后果。
“多谢。”
家将急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那谢将军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方便有什么进展跟您们报备。”
谢必安:“行。”
等到那个将士走了后,范无咎和谢必安走到校门口找了一处长椅坐下,静等警方赶过来好带路去收尸。
范无咎在太阳下微微眯着眼,坐姿倒是规规矩矩,但是在这个人身上就注定显得随意。
谢必安在他旁边坐下,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从昨天那一吻……好几吻后,他们之间就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于是本来叫人的字句停在舌尖,气氛变得有点不适合开口。
有点暧昧。
这种状况实在让人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通常会不可避免的陷入一种很尴尬的“说开了但反而不好意思”的后续。
谢必安没想说话,打算等其他人来讲完正事再说。
……带着那么点逃避的意思。
但是某人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叫了他一声: “必安。”
“我在。”
范无咎顿了几秒,指尖在木椅表面轻轻点了两下。
“关于昨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