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某人在旁边很不厚道的笑了……
愈韶有点委屈,看着他的表情好像立马能落下几滴金豆子。谢必安说:“抱歉。”
“没关系。”愈韶声音闷闷的:“我再找找应该就有了。”
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很郁闷。毕竟这种东西基本看缘,搞不好下次遇到个特别难搞的呢?
要是能突然又出来个鬼,特别好处理的那种就好了。
愈小朋友天真的想。
女工读生在医院挂了一天水就没事了,还得多亏愈韶那句安魂咒。
他本来打算今天早早收工就回旅馆,好好睡一晚后再次踏上漂泊之路,奈何不知怎么的今天事特别多,女工读生和他一边洗碗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距离打烊已经过了一小时。
其他人渐渐走光了,他们还有活要干。
愈韶就着哗哗流水声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吓得小姑娘连忙道谢,他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借着放盘子进烘干机的名义转过身去。
“嘶……”
小姑娘忽然弯下腰来按了一下脚踝,咕哝着说:“奇怪,我也没嗑碰着哪里啊,怎么流血了。”
愈韶很有怜香惜玉的风度,当场就过去了。只是人还未至,先闻到了一股恶臭。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夏日里腐烂的食物和腐植土混在一起,每天还会被倒上那么几捧洗脚水,积累几个月后飞满了苍蝇。
“什么味道?”
小姑娘也闻到了,放下裤管探头看过去。
愈韶因为披着皮又没开眼,如果谢、范任何一位在这边,就会看到——
本来一旁他们准备洗完碗放进冷库的食材已经成为了群鬼的盛宴,它们有些像白天那个小鬼一样用嘴吃,但是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是趴在地上隔空吃,而有些就飘在上空猛吸一口,就像在嗅闻香味。
袋子里的瓜果和生肉随着这些动作快速萎缩腐烂,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愈韶虽然没开眼,但架不住见识得多了,看到这般情况也知道怎么回事。他煞白着脸,一把拽住小姑娘的手:“快跑,走!”
小姑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腿一软就往下瘫。愈韶拉着她使了法诀往,抬起一只脚墙上一踹,顿时两人如同狂风中的纸鸢般倒飞出去——
两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一路飞到了餐厅,匆忙从半拉下的铁卷门里窜出去,直到被晚风一吹,吓懵了的大脑才慢半拍的回过神来。
小姑娘看向愈韶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愈韶收回了手,心想将军叮嘱过尽量不要在凡人面前动法。他已经想像出小姑娘惊恐的跑开,接着自己一个人走回旅馆,然后被两位鬼神不怎么熟练的哄逗几句。
他连怎么安慰自己都想好了,没想到小姑娘说:“我……靠,这也太厉害了……”
愈韶还沉浸在孤独的余韵里:“什么?”
小姑娘比划着说:“你拉了我一把,一瞬间我们就跑到这里了……总之谢谢了。”
愈韶摸摸脑袋:“……喔。”
他转身面对清凉的晚风,说:“顺手而已。这里……有点怪,你别多待。”
虽说没被看出来,但一瞬间愈韶是有点想哭的。他迈开腿就要走,又被叫住了:
“我能要个联系方式吗?以后也好联络啊。”
谢必安坐在旅馆大厅等人的时候闭着眼养神,某人就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他搭在扶手椅旁的手指。
也就仗着这个角度旁人看不见。
他闭着眼睛勾住了范无咎的手指,心通问:[ 干什么?]
[ 在想愈韶那小傻子有没有意识到问题不是出在那小鬼,或者说不完全是。]
[ 怎么说?]
谢必安不是不知道问题不出在小鬼身上,是没时间慢慢细找。
[ 我也没去翻。应该是地下埋了东西,气场不对。]
谢必安“嗯”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范无咎指尖的薄茧摩挲,又过了一会,终于等到了愈韶。
他顶着一米七出头的身高,蹦得像个刚捡到五百块的七岁小孩。
范无咎松开手,站起身来对愈韶说:“过来,说件事。”
愈韶张口正想报备,闻言又咕咚吞回去了:“我也有件事,不过将军你……先说。”
他不用“您”这个敬语不是粗心,是这两位要求的。当初他一叫,范无咎就说:
“叫将军得了,别加个您——听起来老。”
这话乍听之下只是膈应,但是愈韶注意到别的鬼差老实叫敬语时这两位也坦然受之,突然懂了范无咎只是让他别太拘束生分。
这可能是对小孩的宽容,总之他就这么叫了很多年。
“说,什么进展?”谢必安问他。
愈韶当即把刚刚的“后厨奇遇记”活色生香地描述了一遍,尤其是小姑娘谢谢他的时候,最后他问:“那我的考核是不是就不用重来了?”
“是,恭喜。”范无咎回答完问题,看了一眼双颊微红的愈韶:“还有不得不提,就刚刚一分钟,你提了你那位同事六次。”
“你很喜欢这位小姑娘?”谢必安抬起头来补了一句。
这下愈韶轰的一下,红成一颗番茄。
不过他红归红,跟着许多鬼神鬼差耳濡目染了许多年,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他咳了一声:“将军之前要跟我说什么?”
这句是为了正事也是为了转移话题,范无咎也顺手给他递了个台阶下:“本来想说一下蜀湘除了那只小鬼外还有不点不对劲,不过现在看来应当是不用了。”
愈韶:“用,非常需要。可以跟我讲吗将军?”
“不能。”谢必安两个字戳破了他的幻想。
范无咎则是指了下自己的眼睛:“我、你谢将军天眼一开就能看出问题在哪里,可是你能吗?”
愈韶丧气的摇了下头。
范无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抬腿往电梯的方向走:“好好修行,等哪一天能看见了,就代表你……”
他停顿一下,好像在斟酌怎么讲比较合适一点。
“更有能力、也更有责任,好好的把一些不該在这里的人送走了。”
愈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算是鬼神了,并不属于这个人间。
他会送很多人走,会用长久的时间,陪数不清的凡人、生灵走完最后一程。
但这样好像也不孤独……
终有一天,他自己也会走的。而彼时会有另一些人在他身前身后,结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