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肝色的门扉被推动,一束光打入,檀木桌上的薄纸飞起。
“听宁?”苏以南按住纸,执笔停顿。
她身侧的弓身商议事务的江暮之也抬起眼眸。
他沉沉望过来,笑了:“好久不见。”
“这段时间......”苏以南握住她的手,像一块凉透的玉,心疼又怜惜的目光来回打转。
“没事,我和新亭办完婚事后就去四处玩了一会儿,忘了知会你们,寻我们许久了吧,不会以为我遇到什么危险了,那倒不用担心,有崔新亭陪我在我身边呢。”俞听宁倒是替他掩埋了事实。
苏以南透过俞听宁,目光划过他。
崔新亭敛眉,十分不解:“嗯,我把宁宁关起来了,那怎么了,她是我的啊。”
“你拿那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呢,你认为我很不耻,认为宁宁不该呆在我身边吗?你觉得她应该在谁身边呢,你.......还是那位一直盯着我的人。”
他‘啧’一声,不悦睨那人:“没错,江暮之收回你的眼神,垂涎别人的妻子可不是什么正派所为。”
“你说笑了。”江暮之坐在苏以南起身的红木雕椅上,拔出利剑,擦拭。
若仔细观察,他的右臂有些卡顿,姿势怪异。
献祭新娘那次后,被崔新亭挑了手筋,一直未恢复,降妖除魔时脱了不少后腿。
俞听宁无视这无用的交锋。
她能说什么,本尊都揭开了,又何必遮掩:“嗯,对。”
“不过......他最近脑筋有些失灵,但没关系,过一阵子就好了。”
两人许久不见有好多话题,绯色与墨绿的裙踞交叠,两人挨着坐榻上畅言。
苏以南撩开她的袖子四处查看,只睨得一圈圈红痕,她知晓这些痕迹如来的,便不再过问。
她对听宁的询问解释:“我当时发现南山山神已逝去,圣女选拔被耽搁,内部子弟混乱,青云观又拿到山神的玉石章......机缘巧合之下,我便通过层层选拔,成为新一任南山山神。”
苏以南道:“你和他还好吗。”
“一开始接受不了,但时间久了也就那样了。”
“其实他蛮好的,就是比较缺爱而已。”俞听宁摇头后又迟钝点头。
缺爱?苏以南不理解。
她从山窝窝里出来,幼时被抛弃大雪天被师父拾回青云观,得了一条上好的活路,但弟子之间总有暗戳戳的纷争,她也承受了许多污言秽语,到大些时候出山游历也险些被陷害致死,一口气时被大师兄捞回来。
他缺爱,可笑。
那她怎么没变。
“还是你惯着他了,听宁。”
苏以南将话吞入肺腑,只吐出一句。
俞听宁眨巴眼睛。
地龙烧得闷人,薄汗濡湿了内衫。
她将领口大氅的系带松开,透些许气:“以南姐,我想惯着你,但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啊。”
崔新亭倚靠在门扉上,刺眼的光从身后笼罩他,衬得肌肤更是惨白,偏他又从侧袖处小心翼翼捻出一对耳环,银白色的圆环穿透耳垂的肉孔,长且顺滑的绯色条带下坠,齐平肩头。
少年有一副极好的皮相,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含笑的少女,许久后他嘴角也缓缓嗜笑。
他察觉,脸部一僵,又坠下,绷直脸。
临近黄昏,天际最后一丝橙黄被吞噬,墨蓝色的穹苍坠下鹅毛大雪。
崔新亭并未与她并排而行。
他骤然发问:“宁宁,爱不爱我呢。”
“快到我生辰了呢,还想吃一碗你做的面条,我记得那次我把你煮的一锅都吃掉了,涨得我的肚子半夜疼死了呢,你睡的呼吸绵长,未发现,我想吐又舍不得吐,那可是你做的。”
“那我们现在回小镇好么,我们去吃一碗,嗯?”
俞听宁手心接住雪花,化开在指腹中,他的话比这摊液体更冷,没来由的惶恐占据全身。
【99.91%】
【99.92%】
......
“我会带你走的,相信我。”
她快步上前,指尖紧拉住他的袖口,听见系统的机械声,又复原到初次见面的声音。
“是吗,要我等你吗,宁宁?”
崔新亭捉住她的指尖,唇角勾勒。
他用小剪刀细细修剪过她的指甲,圆圆的长短适中,指甲盖透着粉。
她体温逐渐变高恢复正常。
俞听宁说不上的喜悦和担忧,交杂在一起。
她扯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相信我,你有办法能和我走的。”
【99.99%】
【100%!!!】
【恭喜宿主任务成功】
【奖励在三个工作日发放,请注意查收】
【脱离世界中,请宿主不要惶恐】
耳际传来一簇簇爆炸的烟花,‘咻’得几声,不断拉长,欢呼声刺耳。
少年握住的手消失了。
同心咒,同生共死。
墨蓝色的穹苍坠落白雪鹅毛,更胜。
他的袖口飞跃许多符咒,四周亮起许多灯火。
“崔新亭。”
俞听宁那夜借他银链,运输物品,镇压妖火。
“嗯,怎么了,俞小姐?”
他挑眉含笑,促狭睨她慌乱的神情几眼。
她扯出讨好的笑,眨巴那黑葡萄般的眸子:
“点灯吧,四周太暗了,我有点怕。”
那时,他怎么说。
他有些恶劣,垂下长而翘的睫羽,嗤笑。
“俞小姐,你......要求真多。”
雪愈来愈大了,压了一层厚被似得掩盖大地。
白袍掩埋在雪里,崔新亭煽动睫羽,吐息一口气。
“我点了灯,别怕。”
“那你离开我的时候,会不会亮一些。”
“别怕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