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春舒在心底这么评价。
趁着她神色稍缓,谢昀忽然正色问道:“表妹年后便要入侯府,嫂嫂有何打算?”
贺春舒手上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继续将药膏抹开,“不劳小叔费心,无论谁入府,都越不过我的身份去。”
“嘶——”谢昀眨了眨眼,一双无辜眼眸里闪过狡黠,“那嫂嫂手上力道怎么忽然加重了啊?”
“你!”原来你知道疼啊!
谢昀置若罔闻,扬了扬下巴,指向盘中细棉布,“该包扎了。”
他就是存心戏弄她!
今日种种,在她脑中飞快闪过。
难道——原来如此——
贺春舒心底冷笑。不过是与谢家不和,便将火气撒到她这个长嫂身上。当真是挑了个软柿子捏!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细棉布在手上胡乱缠了几圈,没有半分温柔,剪刀再一裁,将末端草草一塞。
随后,贺春舒看也不看他,转身疾步离去。步子迈得开,她走得又急又快,只想离那个怪人越远越好!
刚走到外厅门口,便见梨渠匆匆而来。
“小姐,薛太医到了。”
贺春舒点了点头,往内室方向行了几步,又突然顿住。
她侧身转向梨渠:“去禀报侯爷,就说世子此次疼得厉害,请他过去看看。”
等贺春舒回到内室,薛太医已经坐于屏风内,在为谢忱施针。
贺春舒静坐于外间,没等来谢侯爷,倒是谢昀先来了。
他低着头,用左手和牙齿一齐配合,重新系紧她刚才未曾打结的纱布。系好后,谢昀冲她乖顺一笑,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贺春舒移开视线,不愿理会。
不多时,谢侯爷忧心忡忡赶来。“忱儿怎么样了?”
贺春舒起身行礼,还未开口,薛太医恰好施针完毕,从屏风后走出,向谢侯爷拱手作揖:“拜见镇国侯。”
“忱儿如何?”谢侯爷焦急问。
“世子暂无碍,”薛太医话音未落,贺春舒便瞥见他的目光在谢昀手上停了一瞬,转而询问:“二公子您这手……”
谢侯爷心神全然系在长子身上,看也未看谢昀一眼,拽着薛太医胳膊,就将人往内室拉,“先别管旁的,快再去仔细看看忱儿!他的旧疾你最清楚,断不能有何闪失!”
刚才不是说暂无大碍了吗?公爹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伤人心了。
贺春舒下意识望向谢昀,谢昀抿直了唇线,默不作声地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内室。
他不生气,也不难过?
贺春舒心头莫名一涩,也跟了上去。
只见谢忱仍在软塌上昏睡,额上覆着层细密冷汗。
薛太医复又搭手诊脉,宽慰道:“侯爷放心,世子乃是急火攻心,又受了些寒气,才引得头风发作。”
“卑职开了副方子,好生将养几日便无碍了。”薛太医的手指刚搭上脉枕,不过眨眼功夫便已移开,想来方才在屏风后早已诊治明白,此刻不过是做个样子安抚公爹罢了。
谢侯爷又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头风,真是多年顽疾了。”
“说来这两年,有夫人在旁悉心照料,世子饮食起居皆调理得当,头风发作较以往已大为减少,畏寒之症亦有好转之态。”
薛太医抚着胡须笑道:“今日这般情形,实属罕见。侯爷莫要忧心。”
可谢侯爷目光依旧落在床榻上,眉头不见半分舒展。
“父亲,”贺春舒上前一步,对着谢侯爷盈盈一拜,“趁着薛太医在此,儿媳也想请太医给瞧瞧脉象。”
谢侯爷一愣,目光移至她身上。
“嫁入侯府两年无所出,令父亲和夫君忧心,终是儿媳之过。”贺春舒垂下眼帘,唉声叹道,“与其另寻他法,不如就请圣手为儿媳一诊,也好求个明白。”
“呵。”一声嗤笑传来。
她猛地抬头,对上谢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他不知何时踱至谢忱身侧,叉着腰,包扎好的手懒懒搭在床框上,目光斜睨过来,分明是在看一出滑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