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春舒不明所以,不是要敬头香吗,这是要去哪?
但她也没多问,颔首低眉,随着高僧的指引,走向另一侧更为清幽的观音殿。
殿内供奉着一尊白衣观音,宝相庄严,眉眼慈悲。
“舒娘,”谢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将她引至蒲团前,“就在此地,为我们谢家,求个子嗣。”
贺春舒抬眸,怔怔地望着那尊白衣观音。
一旁,小僧适时递上三炷点燃的长香。
贺春舒愣怔接过,刚要上前,指间长香却毫无预兆地,“啪”一声,从中断开两截。
她低头看去,断口处平整异常,似是被人动过手脚。
还没细看,谢忱便将她手里的断香收走,面色虽沉,却也低声安慰:“许是这香受了潮。无事,再换一束。”
贺春舒接过谢忱递来的新香,点燃后,青烟再度袅袅升起。
可就在她举香齐眉,正要拜下时,香柱又一次应声而断。
半截香头落下,贺春舒惊着后退一步,火星险险擦着她的裙面而落。
贺春舒脸色煞白,她复又望向断口,端口依旧平整,定是被人动过手脚!
“阿弥陀佛。”高僧垂首念了声,“施主,不如再请一炷?”
谢忱冷声应道:“换。”
可第三次的香,尚未举至眉间,便再度断裂!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谢忱,可他脸色阴沉,视线锁在高僧身上,全然没有看她。
“阿弥陀佛,”高僧觑了眼谢忱,而后转向贺春舒,双手合十,缓缓道,“既然香火不续,不如请女施主移步静室,潜心抄录一卷《心经》,以诚心呈予菩萨,或可得见灵验?”
听闻此言,谢忱神色稍霁,顺势应下,“大师所言极是。”
他亦合十还礼,继而问道:“那在下可需陪同内子……”
“静室抄经,须得一人清静。施主请移步别处歇息为宜。”
谢忱沉默片刻,背脊挺直的瞬间,双手垂至身侧,
他转身对贺春舒说道,“舒娘,你便在此处精心抄经,正好在寺中用些斋饭。东宫那边还有些事,为夫需得先走一步,晚些时辰,再派人来接你。”
要走了?
她极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温顺地垂首点头。
谢忱又朝高僧略一颔首,便拂袖而去。
贺春舒看着他离去背影,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随那引路小僧来到一处僻静禅房。
没有侍女在侧,她亲自铺开宣纸,挽袖研墨。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那颗纷乱不已的心,也在这墨香与檀香交织的静谧中,缓缓沉静。
暖金爬上高窗,在书案上投下一片明亮光斑。
贺春舒执笔悬腕,勾勒出她纤细指节。可那三截断口平滑的残香,却一直在脑海中盘桓着。
是谁做的?香是僧人递来的,那寺中僧侣是否知情?或者,正是他们动的手脚?
心绪一乱,笔尖顿住,一滴浓墨“啪”地坠在宣纸上。
贺春舒放下笔,抬手将污损的纸抽走,接着,闭目深呼吸了几下,待心绪稍稳,复又抬笔欲写,却突然响起一道轻佻嗓音。
“断香三根,鬼神不容……就不怕触怒天意么?”
笔尖骤然一顿,又一滴墨,顺着她笔锋重重砸下,在新的宣纸上绽开另一团墨痕。
贺春舒寻着声音蓦然抬头,禅房门口,斜倚着一道颀长身影。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脸愈发苍白,深褐色的疤痕在斜照光线下投出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身形微晃,像是站不太稳,唇角却勾着一抹惯有的弧度,眼褶挑起的压迫,沉沉地砸在她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不是应该在西院养伤吗?
脚步声在寂静中落下,谢昀朝着她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