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厉声喊出他的名字,拔高的音调让声线发颤:“你也得罪我了!”
话音未落,贺春舒攥起案上蘸饱浓墨的毛笔,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面门直掷过去!
她盯着他的眼睛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谢昀反应极快,头一偏,毛笔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啪”地一声撞在墙上,笔杆应声断裂。
被甩出的墨点,却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那尊白衣观音上。
几点漆黑顺着观音眉心缓缓滑下,
下一瞬,贺春舒几乎是跳着扑了过去,也顾不得忌讳,踮着脚,扯起袖口想去擦。
可她身量不够,竭力伸长了手臂,指尖却始终差着那么一丝距离。
就在她奋力踮脚之际,一道阴影自身后笼罩而下。
一只手越过她的头顶,代替她,用袖口覆上观音面颊,将墨痕一点点拭去。
看着恢复洁净的观音像,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跟落地,人软倒在蒲团上,下意识闭眼合十。
观音娘娘恕罪,信女是无心之失!
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谢昀,若不是他躲开,也不会惊扰菩萨法驾!
她心虚地碎碎念,却猛然感到一道灼人的视线落在身上。
贺春舒豁然睁眼,谢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瞧。
他眼中尽是玩味,刺得她心头火起。她朝他一横眼:“跪下。”
谢昀一怔,那双惯含笑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在说他么?
“墨是你我二人一同溅上去的,你还想躲不成?”贺春舒抬起下巴,“我是你长嫂,命你跪下,向菩萨赔罪!”
“嫂嫂当真是健忘,”谢昀唇边又泛起以往的讥诮,“方才还说不信鬼神,如今——”
他挑眉望去,话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贺春舒重新闭上双眼,纤长睫羽在光束下,投下一小片静谧阴影。
她双手合十,指尖泛着淡淡的粉,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勒得有些模糊,柔和得不像真人。
明明是最虔诚的姿态,却偏偏透出脆弱的、任人采撷的错觉。
谢昀喉结微动,后半句话在唇齿间绕了一圈,再出口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如今怎么倒拜起观音来了?”
那薄薄的眼皮被天光烫了一下,微微一颤,犹如蝶翼惊振。
谢昀的目光凝滞了那一瞬。
下一刻,他撩起衣袍,在她身侧的蒲团上,缓缓跪了下来。
他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
只是,他的眼,不看观音,只望身旁。
“光许愿可没用,”话音在齿间打了个转,“菩萨听不见,得敬香。”
身边这个人叽叽喳喳的真要命!
贺春舒许愿完,终于忍不住,携着满腔怨怼朝旁剜去一眼,
却只看到一个背脊挺直如松、阖目静默的侧影。
他真的在拜?
惊讶一息间,她目光又幽幽收回,重新落在那尊白瓷观音之上。
她当然不是在求拜观音。
她贺春舒信世间万事,皆在人为。
求心安找寄托,无非是想作个见证。
她想让观音作个见证,见证她此刻心中所立下的,那个必须由她亲手去实现的誓愿。
禅房静谧,檀香袅袅。
佛光慈悲流转,笼罩着蒲团上跪着的两人。
就在这难得的平和中,“吱呀——”一声,禅房的门,竟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春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谢昀他没锁门!
他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