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检......”看见苏霖然那有些异常的眼圈,赵主任原本想好的话术愣是被噎了一下,在嘴里打了个绕:“......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通宵了?”
苏霖然站的没那么直,校服没拉拉链,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表情挺乖,就是有点恹恹的:“没啊主任,失眠了。”
赵主任鄙夷地看他一眼:“你失眠?你不是因为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吧?”
苏霖然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点没有,有些无语:“真不是,我真失眠,主任。”
赵雁没忍住笑了两声,估计也是觉得这人怨气太大:“行了,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话锋一转,很丝滑地转到了别处:“所以你这检讨为什么贴屏幕上?觉得我瞎吗?”
现在是苏霖然在笑:“不是啊,我就是...怕您注意不到。”
赵主任忍着踹他的冲动好脾气地“呵”了声:“饶你一次。”
说着,她低下头,从桌子上拿起两张单子,眉毛习惯性地蹙起来,翻看了两眼,忽地叹了口气:“不过你这成绩,苏霖然同学,我真不放心。”
话题突然就跳转到成绩上了,但苏霖然并不意外,他知道主任叫他来办公室肯定不是为了那个检讨,昨天来送检讨的时候他就瞥到了一堆办公资料下垫着的几张类似成绩单的东西,半个露出的“苏”字被红笔圈住。
那时候他就猜到赵主任会因为成绩叫他来聊聊了。
所以现在他不意外,只是挺平静地“嗯”了一声:“您想说什么?”
赵雁失语地看他一眼,这小子倒是不拐弯抹角。
她也不是很会绕圈的人,见状也干脆不铺垫了,开门见山道:“是不是不喜欢政史地?不用眼神躲避,别以为我傻,你高一理化成绩在年级老师之间都传上天了,说说吧,当初选科为什么不选理?”
分科的时候她问过一次,但苏霖然说的是“喜欢政史地”。
她一开始信了,因为他态度太诚恳,但一年多后的现在来看,他这成绩恶心到令人发指,实在让人怀疑“喜欢政史地”的真实性。
而且据说这小子上课一点不老实,不是睡觉就是发呆,也就上语文的时候老实一点。
......因为是她教的。
苏霖然很平静地看着她,换了只脚支撑重心,脸上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啊,是这样的老师。”
“我对文科的热爱难以言说,对理科的情感那是厌恶至极,至于这个成绩,很抱歉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听不太懂课堂内容......”
听着他极其华丽的说辞,天花乱坠地把赵主任都听懵了,一旁办公桌上的老朱听不下去了,有些崩溃地拍了下桌子:“你放屁,你那叫听不懂?一上课就深度睡眠你告诉我你去哪儿能听懂?梦里吗?”
赵主任:“......”
苏霖然:“......”他现在想大逆不道一次把老朱的嘴缝上。
“所以呢,”赵主任平复了下被老朱拍桌子吓到紊乱的呼吸,似笑非笑地盯着苏霖然:“要真热爱你睡成那样?苏霖然你到底......”
“老师,”苏霖然突然出声打断她,顿了顿,又看着她说:“......我再想想,行吗。”
赵雁哽了下,没回话,只是扫他一眼,几秒后叹了口气。
“行。你好好想想。”
她知道这人脾气是什么样,也知道不好劝。
现在也只能让他自己捋清楚眼前的事了。
苏霖然转身想走,还没迈开腿又被叫住了:“那什么,下节是语文吧?刚好,你把作业抱回去。”
从赵雁桌上抱起那一摞作业本后,赵雁看着他没忍住咬了下牙:“你这次考了130,不写作业我原谅你,......回班之后让高程给我好好想想措辞,让他解释清楚为什么这两天的作业题老有一大道黑线。”
苏霖然领了圣旨,出去之前看了一眼自己那检讨,笑了两声:“检讨还行吧,主任。”
赵主任踹过来之前他就笑着跑出去了。
回了教室,他把作业交给语文课代表,然后不怀好意地冲高程挑了下眉:“程子你完了。”
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后,高程坐在座位上抱头痛呼:“不是!我不就忘了消掉黑线吗!”
而且那线怎么来的苏霖然也有责任啊,谁让他出现的时候都那么炸裂。
高程委屈,但高程不说。
一个打不过的,一个不能惹的。
“那你被叫去办公室又是因为什么?”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对于这件事高程也懒得解释什么了,打算赵主任进来后就硬着头皮上呗......能怎么办。
倒是苏霖然......他半死不活地靠在后边桌子沿上,想起他苏哥也才从办公室被训话回来,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问了句。
苏霖然笑容依旧,叫人看不出什么怪异:“哦,就检讨。她说我写的还行,情真意切。”
高程嘴角微抽,骗鬼呢,主任看他检讨都看多少回了,还情真意切,个屁。
眼看还剩一分钟上课,高程也懒得听他苏哥扯赵主任怎么夸,一边大义凛然地摆出准备赴死的架势一边说:“行了哥,我作为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遗愿了,希望......”
“希望什么?高程我发现你小子最近很飘啊。”
赵雁那魔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高程冷不丁和她对视一眼,打了个哆嗦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
他赶紧坐直,苦笑:“...没..没啊老师,我最近可老实了。”
赵雁睨他一眼,站在讲台上抱起胳膊:“那你最近是想学美术咯?拿各科作业本当素描本用的吧?”
早被苏霖然提醒的高程怎么会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硬着头皮尬笑两声,给自己辩护:“其实都是意外,老师,我发誓再也不乱划了,真的。”
话音落,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赵雁蹙眉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本来也没打算多为难他:“行,记住你这话,再让我发现你英语和语文作业本上老长一道黑线,你就去办公室给我画个够。”
说完她翻开备课本,不经意抬头看到苏霖然坐姿十分端正后,嘴角抽了下:“......上课。”
臭小子,他就装吧。
苏霖然发现今天这位班主任兼年级主任的赵女士异常难缠。
平时她不是忙着上课就是忙着开会处理年级事务,很少有时间一整天都闲下来。
今天很反常,上完语文她回了趟办公室,然后上课的点儿她又踩着铃声跟在老朱身后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然后赵主任目光坚定地走到已经傻眼的苏霖然旁边,指挥他去给自己搬椅子:“放这儿,对,就你旁边。”
苏霖然尬笑两声,神色有些复杂:“您...听课?”
赵主任坐下后从容微笑:“是啊,盯你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