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然抽完那一口就没动了。

他手指间的烟徐徐燃着，好半天也没再被吸一口。

等到这根烧完了，苏霖然又摸出来一根点着夹在指间，沉默地看着同样沉默的白烟腾空，慢慢地消散在虚无缥缈的夜色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吞吞地抬起手腕，把烟放在唇边。

开口说话的时候，苏霖然气息里都混杂着烟雾。

“林峥逸，我想了想。”

林峥逸不喜欢烟味，但他并没走远，只是站在近处注视着他，静静地看了很久。

苏霖然说完那句话，他点了点头，仍旧紧紧看着他。

“嗯，想的怎么样了。”

苏霖然笑了一声，音色很凉，像秋天凌晨的薄霜，似乎太阳一出来就会立马消融似的：“现在这情况不太行，我挺喜欢研究苏院士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的。可能就像你说的，什么梦想之类的吧，所以……”

他顿住，低下眼弹了弹烟灰，继续道：“所以我想了想，我现在这样不行。”

说到这儿，苏霖然忽然深吸了口气，很慢很慢地说：“我明天去找赵主任，转个班。”

林峥逸静静地看着他，夜空下的黑眸里带着温柔和信任：“嗯，转去哪儿？”

苏霖然没急着答，而是侧头看他一眼，低笑一声后，似骂非骂了一句：“你嗯个屁，人机一样。”

然后他又说：“理科一班欢迎我吗。”

林峥逸目光颤了一下，深邃的眸子里盛着星光，含着笑意。

“当然欢迎。”

苏霖然笑：“你说了又不算。”

林峥逸也笑：“因为我觉得你能行。”

苏霖然较劲似的纠正他：“我当然行。”

丢下狠话后两个人都不言语了，苏霖然没等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烟烧完就把它掐灭了，丢在脚下捻了捻，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真行。”

人机一样的林峥逸又很人机地“嗯”了一声：“我真信。”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苏霖然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他知道他一定挣扎了很久。

林峥逸觉得自己现在心跳的频率有些过快了。

他很清楚，这是为苏霖然高兴才快的。

苏霖然深深地看他一眼，忽然眨了眨眼，笑起来。

眉眼明媚的像极了冬日的暖阳。

他搓了搓拿过烟的手指，仰头注视着星空。

把这些话讲给林峥逸后，好像堵在心口的乌云都散开了，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夜幕很亮，一如他们的未来。

永恒的星光落进少年的心壤，微芒所经之处，照亮的是通往未来的路。

—

赵主任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今天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这种感觉在她抵达学校、进了办公室、在自己工位上看到了坐在那托着下巴严肃沉思的苏霖然以后，终于得到了印证。

怪不得大早上老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她举着手里的提包就抽了上去：“原来是你小子在造反——”

苏霖然全神贯注地在想措辞，完全没注意到赵主任进来，后脑勺一疼他才反应过来，捂着头弹射起步，把座位还给赵主任。

“哎哟，您走路怎么没动静。”

赵主任抱着胳膊坐下，一脸“你放屁”的表情：“鬼鬼祟祟干什么呢，难得来这么早，竟然是跑到我工位上来撒野的吗。”

苏霖然嘿嘿笑了笑。

看着赵主任放好包，他递上一杯提前接好的热水，摸了摸脑袋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

但是苏霖然先按捺不住了。

他很认真地站直了身子，对着主任微微鞠了一躬。

“我觉得您说的对，我不能耽误了自己。”

赵雁端着水杯的手忽然抖了下。

好在杯里的水没有洒出来。

她抿了口热水，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苏霖然接着说。

“所以主任，我想申请转科。”

苏霖然一字一顿道。

这次他说话的声音，比之前每次来办公室的时候都更有底气。

也更坚定。

赵雁笑了。

她放下水杯，犀利的眸光藏在镜片后，静静地注视着苏霖然。

“苏霖然。”

“我在。”

她说：“你有信心吗。”

苏霖然愣了下，很快接上，话里没有一丝迟疑：“我有。”

“很好。”

赵雁盯着他看了很久，露出一个称得上欣慰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