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江二话不说架着秦跃就往外走,“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在这屋子待一会儿生人都成熟人了。”他边走边冲后面喊道:“念念,拎着食材,跟上。”
三人又拎着食材转移阵地,骑着单车沿着来路回去。
爬楼梯时,秦跃倒是挺精神的,还在那嘻嘻哈哈,甚至把两人手上的袋子都抢来拎着,说是当锻炼身体。
两人也不跟他客气,喉咙干到说不出话来。
走到二楼拐角,楼道内传来一声怪叫,三人像被贴了定身符一样不约而同地站住脚,不由得屏息凝神。
温念江弯着身子朝上边一看,只见自家门户大开,联想那声怪叫,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今天上午,我没锁门吗?”他问。
卞时念皱着眉,轻轻摇头,表示记不清了。
秦跃也朝楼上瞄了一眼,问:“啥意思兄弟,那敞着门的是你家?”
温念江点点头,喉咙发紧,他心想,不会遇到小偷了吧?
但是一边又庆幸,幸好不是独自一人,还有卞时念和秦跃,想到这儿,胆子大了许多,快步走上楼迫不及待探寻真相。
他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屋内,当他的目光扫到屋里那人时,微微一怔,卸下防备,缓步走进屋子里。
秦跃他们见他进去了,后脚也跟进来,正打算伸张正义为民除害呢,只见温念江身体一顿,喊了一声:“爸。”
那人披头散发,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此时好像神志不太清醒,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好像疯了一样。
秦跃看着这人跟撞鬼了似的,不免有点害怕,卞时念却悄悄走近了,喊了一声:“温叔叔。”
温天城顺着声音抬头,看清他们的脸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两人发疯似的喊叫。
“爸,您怎么跑出来的?医生知道吗?”
温天城一开始疯病发作频率比较低的时候,温念江迫不得已把他关在家里,放学后回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后来有一次差点伤了人,他就被强制送到精神科疗养,情况好转之后才会暂时接回来,而且要和医院打申请。
算来,他们已经半年未见了。
温念江上前托着他的胳膊,打算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卞时念见状也来帮忙,但是温天城好像跟他们对抗似的,一点力气没使,好像一个秤砣似的直往下坠。
他瞪着眼睛,双手乱飞,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
温念江喉咙发紧,有些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一方面是看见自己父亲这副模样,心有不忍,另一方面,他不想让卞时念和秦跃看见这副场面。
正是爱面子的年纪,他感到有些难堪。
他不想让别人,尤其是最好的朋友看见他窘迫狼狈的一面,好像被扒光了扔街上一样,那种由心底发出来的自卑。
尹赫川不知何时也赶来了,秦跃把他护在身后,他显然是没经历过这种事,眼睛圆溜溜的,清澈明亮,带着疑惑,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卞时念注意到尹赫川,冲着门口喊:“秦跃,对门钥匙在门框上,你带着小川过去坐。”
秦跃在原地犹豫不决:“那你们怎么办啊?”
卞时念手上绷着力气不愿多说,“我们能处理好,放心。”过一会儿见他还不动身,又催促道:“快去!”
秦跃头一回见卞时念这么“强硬”的语气,心里本来就有点害怕,这一横给他吓得腿都抖三抖,拉着尹赫川赶紧逃到对门去了。
温天城坐在地上突然放声大哭,像个胡闹的小孩,两人一靠近他手就乱扑腾,打得两人身上生疼。
“董事长,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
“小白,白夫人,我的女儿被董事长绑架了,你得帮我,你得帮帮我!
“琳琳,我的琳琳!你们,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们她怎么了?!
“白夫人,连你也走了,我,我没有退路了。”
他手舞足蹈,说话含糊不清,一会儿大喊大叫,一会儿声如蚊蚋,两人只听清只言片语,也没闹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更何况温念江这时也没心情关注这些,卞时念在一旁倒听的认真。
卞时念问:“你还有个妹妹吗?”
温念江眉头紧皱,满脸诧异:“没有啊。”
片刻,他缓过神,掏出手机拨打医院电话,双手直打颤,十一位数的号码按错七八次。
“您好,这里是xx医院精神科,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喂,您好,我爸爸他……”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卞时念见状,接过电话条理清晰地把事情简单概述,并报了地址。
“好的,我们立马派车将人接回,请稍作等待。”
温念江愣在原地。
卞时念神情倒显得平稳多了,他出声安慰几句,但显然温念江现在听不进去,于是他也不说话了,坐在地上陪着温念江。
温天城絮絮叨叨将那几段话重复好几遍,一会儿平静一会儿亢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突然住口,安静片刻,猛地转头,看向卞时念,直直盯了快五分钟,卞时念屏息凝神,一时不敢乱动。
忽然,温天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快速挪动双腿,目不转睛地直视卞时念的眼睛。
卞时念一时有些愣神,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温念江见状正要伸手阻拦,温天城在距他三十公分的位置停下了。
“白夫人,帮帮我,求你帮帮我!”他每说一句话都要重重磕上一个响头,没一会儿额头就肿起老大一个包,卞时念被这场景吓到了,回过神后连连后退。
温天城见他后退,挪着膝盖紧追不舍,场面滑稽又可怖。
“白夫人,你为什么要跑?你,你难道要食言吗?!”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卞时念身体一震,深呼吸强制自己镇静下来,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做防护姿势。
温念江怕温天城一冲动朝卞时念扑过去,侧过身横插在两人中间,带着鼻音小声问道:“爸,您这是干嘛呀?”
温天城明显怔了一瞬,紧接着恶狠狠地瞪着他,好像在看仇人一样,如果眼睛是刀,他仿佛要将眼前人千刀万剐,连温念江心里都直发毛。
他嗫嚅着嘴唇,不知在说些什么,直勾勾盯着温念江。
温念江大着胆子,凑近认真听了听,十分疑惑地问:“什么,粥,喂你?”
下一秒,温天城的脸骤然放大,朝温念江猛扑过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仿佛像索命鬼一样,表情有一种超出的兴奋感,音量也拔高了不少:“就是你害死我的女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温念江毫无防备,被他压制,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脸憋得通红,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濒死的感觉。
他想告诉卞时念,如果自己真的死在温天城手上,请务必瞒着温天城,不要告诉他事实,但是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覆盖在他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他最初感觉嗓子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接着便呼吸不畅,咳嗽都咳嗽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像木偶转动身体一样“咯咯”的呜咽声。
他眼前渐渐发黑,脑海中浮现了很多人的身影。
秦跃,尹赫川,赵承风,楼下爱晒太阳的王叔叔,菜市场卖海鲜的刘阿姨。
卞时念。
还有那个模糊又温柔的身影,轻轻喊他的名字。
是妈妈。
“念哥,念哥!快醒醒,不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