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医院走廊,半夜零点的医院,空荡荡的,有些地方已经灭了灯,只剩下紧急通道映出的绿光,寂静,幽森。
他脚步放缓,有些不敢面对卞时念,他这一路上慌慌乱乱,此时静下心来,才发现大脑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有点虚幻,尤其是他睡了一下午,好像还没有脱离梦境一样。
不知不觉走到了病房门口,他在窗前,远远的看了卞时念一眼,被抚平的心瞬间被哀伤侵袭,泪盈满眶。
卞时念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漂亮的脸蛋上几处擦伤,毫无血色,姿势端正,似乎医生被抬到床上后就没有动过,床头的仪器上,他的心跳缓慢无力,看起来那么的无助,弱小,让人心疼。
他脚底发虚,忍住不去看,靠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通过地板传来的凉意袭卷了他的全身。
他双手掩面,手心被眼泪浸湿,心如刀绞。
“先生,别在这睡觉,容易着凉。”路过的护士提醒道。
温念江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轻声道:“好,谢谢。”
“您是这些患者的家属吗?这位患者没人陪护,您可以进去看看他。”
温念江嗓音沙哑,又应道:“好。”
护士小姐走了,温念江猛地起身,眼前发虚,扶稳墙壁勉强站好,迈着步子缓缓朝病房内走去。
这位患者没人陪护,温念江心中一直反复回味这句话。
“我来陪你了,不要怕。”温念江小心翼翼地拿起卞时念的手,捧在手心,一阵冰凉。
他低声抽泣,喃喃道:“我陪你,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寂静的夜里,只有他们彼此一快一慢的心跳声,互相陪伴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温念江一刻也没睡着,被各种情绪裹挟着,大脑异常清醒。
他缓缓放下卞时念的手,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那堆记者还在那里守着,不少反增,感叹他们真是敬业。
趁着现在天色还早,医院还不算太乱,他打算先去买些早餐,他有预感,卞时念很快就会醒来,他醒来一定会饿。
他临走前不舍地看了卞时念一眼,狂奔出医院,想早点回来,天色朦胧,街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影,仿佛世界还没苏醒。
他拐到一条街道,早餐店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他买了两个饭团,一份生煎,又路过买蟹粉小笼的店,想起卞时念喜欢吃,又驻足了。
这家店刚刚开门,温念江问:“阿婆,这个要多久才好呀?”
“要等二十分钟。”
温念江犹豫着要不要走,但是他又想多买几个花样的早饭,这样卞时念就可以挑着他喜欢的吃。
“小伙子,你是买给病人的早饭吧?清淡白粥要吗?”
“要两份,谢谢阿婆。”
“不客气,要帮忙搭小菜伐?”
“不用了,再要一份蟹粉小笼。”温念江找个地方坐下,心想等一等就等一等吧。
温念江心不在焉,突然想起什么,这才反应过来,问:“阿婆,你怎么知道我是买给病人的早饭?”
阿婆笑着回答说:“我闻到你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了呀。”
温念江凑近袖子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不凑近闻不到的那种,笑着说:“您鼻子可真灵。”
一旁高高壮壮的阿公走来,十分和蔼,“那是呀,她以前做过警犬的。”
阿婆抬手要打他,阿公立马求饶:“开玩笑,开玩笑的。”
温念江紧绷的心情一下被眼前这甜蜜的一幕治愈了,他想若是卞时念他们两个在这个年纪也能在一起说说笑笑该多好。
阿婆把打包好的小笼包和白粥递给他,问:“小伙子,心里面好点了吗?”
温念江接过去,笑着点头,有些感动,“好多了,谢谢阿婆。”
他提起早餐美滋滋往回走,幻想着卞时念醒来后看见丰盛早餐时惊讶喜悦的表情。
医院已经陆续开始工作了,楼道来来往往的人也变得多了,他还没走到病房门口,便听到了周淑念的声音。
温念江脸色一变,赶紧往病房跑去,推开门,正见周淑念双手抱胸,眉头微皱,宋贤站在她身后,表情也并不和善。
卞时念醒了。
看到温念江后,他眼底的倔强一下化开了,委屈地偏过头。
两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卞时念,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
温念江如鲠在喉,十分自责,他没想到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人欺负上门了,他阔步走到病床前,气势汹汹地看着两人。
如果眼神会骂人,温念江早就骂了他们千百句了,他斜了宋贤一眼,接着又丝毫不惧地看着周淑念。
面对他不带善意的目光,周淑念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念念还活着,你们很失望吧?”温念江毫不客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只要我在这,就不会让你再欺负他。”
周淑念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会儿,竟然笑出声来,用手背剐蹭两下他的脸:“傻弟弟,你可真好骗。”
温念江躲开她的手,表情厌恶,条理清晰地说:“第一,我不是你弟弟,我也攀不上你们周家的高枝;第二,我承认我好骗,因为你演技太好了,亏我还拿你当亲姐姐一样;第三,我和卞时念不会分开,这件事你也别想推卸责任,我会追究到底。”
温念江于周淑念,就像是小猫在老虎面前张牙舞爪一样,不管看起来多凶狠,都对她产生不了一点威胁。
没办法,跟老虎比起来,猫太弱小了,稍一动真格,就能把他吃的骨头都不剩,但她还是难得听完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淡地说:“好啊,我倒是欢迎你将这件事追查到底。”
她转身欲走,宋贤忽然拽住了她,语气焦急:“淑念,你别走,你和小温解释清楚,这跟你没关系,你和他说啊!”
“我说了他会信吗?”周淑念侧过脸,有些烦躁,抽出胳膊再次想走。
宋贤坐倒在地上死死拖着她的大腿,声音嘶哑:“别走,外面那么多记者,万一报道出什么怎么办?你快跟他说清楚,求求你。”
周淑念挣脱不开宋贤,无奈转身,看着温念江,十分清晰地说:“小江,我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是做过的事,就没有不敢承认的,没做过的事,也绝不会往自己身上揽。”
周淑念尽量放平语气,冲着宋贤道:“放开。”
宋贤抬起头,被她身上的低气压震慑到了,缓缓松开了手,周淑念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念江冷冷看着宋贤,没有要扶他的意思,“你还不走?”
宋贤眼圈通红,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看了他一眼,缓缓走出门去。
世界安静下来了,他调整好表情,深吸一口气,轻松地转过身,“念念,饿不饿?要不要起床吃些早饭?”
温念江把早饭放在茶几上,准备把卞时念扶坐起来,让他吃些早饭。
卞时念一脸迷茫,嗓音沙哑,“你是谁?”
温念江像被雷电贯穿一样,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