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辰之岩话音里带着点儿不易被察觉的委屈:“我先前去追厉鬼老道的时候,被他用下三滥的手段伤到了,身上中了好几处暗器,你看。”
说罢,辰之岩扯着衣服,给原宵看他流出来的血,展露在空气里的血腥味,以及皮开肉绽的伤口。一条条一道道,细长锋利,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辰之岩都忍了下来,一直没有吭过一声,一直挺到这时候,才和他说。
原宵心里很不是滋味,辰之岩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坚如磐石,强大不可撼动,很少有这样情况,也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软弱和伤口,平日里的辰之岩,哪怕原宵知道他会受伤,也下意识觉得对方一定是一个如野兽般独自舔舐伤口的人,让他觉得有些心疼,如今直面这些伤,还是辰之岩自己给他看的,原宵带了一丝怒火。
对苏老道,因为他伤害他的伙伴,原宵小爷一直都很重视朋友,还有各种情谊,这或许是跟他是一颗元宵有关,他生来便感受得到人间冷暖。可辰之岩只是块石头,受伤了也不开口,硬挺到现在。
原宵越想越觉得,辰之岩一定是难受得受不了,才会向他倾诉。
一时之间对苏老道伤害辰之岩的事情,怒从心起,却在眼神落在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处,感到阵阵心疼。
这一刻,原宵可管不着他和辰之岩的关系究竟为何。只是他清楚,既然自己会因为对方的受伤而难过,那便是在乎的人,如此,他不会迷茫,顺从本心。
原宵的眼睛涩涩的,他眨了眨眼,让过于浓烈的情绪消化在喉咙间,涨得他开不了口,只好故作严肃,掏出来了一大堆从金角银角那里收割来的天材灵宝,都是具有奇效的好药。
且不说喂给辰之岩的十几粒大大小小的药丸子,都是有治疗内伤,稳固灵力的作用,光是敷在伤口上的药膏,就有凝血的、愈合的、止痛的,还给辰之岩塞了几瓶祛疤的,逗得辰之岩傻乐,笑了一声。
“给我祛疤的药膏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精细的小姑娘,皮糙肉厚的,我不在意……”不在意三个字在辰之岩口中,化作轻轻的风,淹没在空气里。
只因他瞧见了原宵皱起的眉头,泛红的眼尾,以及,带着水光的眼睛。
嘴角的笑容缓缓收起,调笑的意味瞬间消失不见。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没想弄哭原宵,即使原宵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可能会为自己辩解他没哭,但在辰之岩眼中,他确实是哭了的,因为他看到了眼泪。他真的没想让宵宵难受的。
之前告诉宵宵他受伤了,也只是因为宵宵对于他之前的坦白和表白,有些难以接受,和他产生了距离感,所以他想借助这次机会,跟宵宵亲近一点,他想要宵宵关心他,哪怕不是关心的话语,骂他几句也是极好的,却从未想到是这个结果。
顽石对于情谊二字过于迟钝,难以估算自己在所爱之人内心的分量究竟占了几何。
本想让自己在心上人心中留有一席之地,却不料弄巧成拙,伤到了在乎的人的心。
辰之岩的心里犹如海面泛起泼涛巨浪,叫他浑身一震,方寸大乱,慌张地口齿不清,连忙问起:“宵宵你……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你、你别……别哭!”
沉稳如他辰之岩,头一回体验惊慌失措的感觉,伸手去擦原宵滑落在脸上的泪珠。
连原宵自己都没感觉到,原来在不经意之间,他已经流下了眼泪了。
辰之岩指尖一片湿润,粗糙带着茧子的手在原宵过于柔嫩的脸上留下明显的红痕,这印记随着他的动作愈加深刻,颜色更加艳丽刺眼。他卷起精细料子制成的衣袖,细细替原宵拭去眼泪。
原宵觉得丢人。因为他起初没想哭,只是辰之岩这破石头的反应太傻了,怎么会有人受伤了还笑得出来呢?他不明白,那么多道伤口,一定很疼,看得他都想替辰之岩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被绑着的死老头。
他的情绪起伏很大,难过时哭得直抽气,连呼吸都困难,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嗓子还是仿佛呛着一口噎人的酸水,上不去,下不来。
说话时,声音都略显沉闷。
“我没事,我只是……只是想哭就哭了!”小霸王一向不讲道理。“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受伤了,受伤了……也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晓得了吗?”原宵神情严肃,辰之岩像是被训斥的哈巴狗,连连点头称是。
“明白就好。”原宵眉头紧皱,似乎这样就可以控制余留的眼泪不掉下来。“我这里有药,都是金角银角舍不得的灵药,治疗伤势效果很好的!”
原宵对着辰之岩仔细说着他珍藏的宝物,很是大方,一口气送出许多,明明之前连给地涌一粒小小药丸儿都心疼得宛如挖去一口肉,这回倒是给辰之岩拿药当饭吃。
不,一日三餐当饭吃还有余。
辰之岩摇摇头,把一些丹药还给原宵:“不必给我这么多,我习惯……我身体好,用不了这么多,几天就能痊愈了,真的!不骗你。”
于是原宵半信半疑接过了剩下的丹药,再三确认辰之岩会天天吃药敷药,比他这个伤患本人还在乎他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