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陆明析接口道,“此邪阵结构繁复,强行破阵恐生变故。需时间推演其阵眼节点。臣与江少主皆不便频繁出入某些藏书秘府,望殿下能提供便利,查阅有关前朝祭祀、阵法、尤其是毓秀台旧档及可能与北漠巫术相关的典籍。”
轩辕镜微微颔首:“毓秀台旧档,宫内书阁或有留存,本宫明日便向皇兄请旨调阅。至于其他……本宫府中亦有部分藏书,你二人可随时前来查阅。”
“第三,”江湛醴语气凝重,“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朝中内应,身份必然不低,且隐藏极深。我等在明,他在暗,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后续行动,需绝对机密。望殿下能成为我与陆修撰之间的桥梁,有些信息,由殿下传递,更为稳妥。”
这便是要建立一条绕过可能被监视的常规渠道,将长公主作为秘密联络与策应的核心。此举风险极大,一旦泄露,长公主亦将身处险境。
轩辕镜凤眸微眯,审视着江湛醴,又看了看一旁沉默却眼神坚定的陆明析,忽然问道:“江湛醴,你玄机阁超然物外,为何此次如此积极?甚至不惜将此泼天功劳……分润于本宫与陆修撰?”
江湛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悲凉?“殿下,《山河社稷图》乃镇国神器,其安危关乎天下气运,非止一朝一代。玄机阁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此图,维系天道平衡。如今有人欲以邪术污染篡改之,此乃动摇根基之祸,玄机阁岂能坐视?至于功劳……”他看了一眼陆明析,“湛醴所求,非是功劳,只是一个……真相,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玄机阁的立场,也巧妙地将个人动机隐藏其后。
轩辕镜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目光转向陆明析:“那么陆修撰呢?你初入朝堂,前程大好,卷入此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为何?”
陆明析抬眸,清冷的目光如水,坦荡地迎向长公主的注视:“臣读圣贤书,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有奸佞妄图以万千生灵为祭品,祸乱天下,动摇国本。此乃大义所在,臣不敢惜身。”
水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池中锦鲤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复又归于平静。
“好!”轩辕镜抚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激赏,“好一个‘大义所在’!既然二位有此肝胆,本宫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她走回案前,提起一支小狼毫,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江湛醴:“这是本宫的手令,持此令,可随时入府,查阅藏书,亦可调动本宫名下部分隐秘人手。联络方式,自会有人告知你们。”
她又看向陆明析:“陆修撰,推演阵法之事,便多劳你费心。若有需协助之处,尽管直言。”
“臣,定当尽力。”陆明析躬身。
同盟,在此刻初步结成。
离开长公主府,夜色已深。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轩辕镜……比我想象的更为果决。”江湛醴靠在车厢壁上,揉了揉眉心。
“她亦有她的考量。”陆明析淡淡道,“借此机会,或可打击政敌,巩固权位。但无论如何,目标一致便好。”
“是啊,目标一致……”江湛醴喃喃道,目光落在陆明析沉静的侧脸上,“接下来,恐怕要辛苦陆修撰了。推演那邪阵,非朝夕之功。”
“分内之事。”陆明析闭上眼,脑海中已开始浮现那邪阵的繁复纹路与九宫方位。他知道,一场与时间、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无声较量,已然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而他与江湛醴这条因意外而绑在一起的船,也将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驶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