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仰面刚想问他,却听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怨灵既然以你为目标,就不会那么轻易放手,已知他能附身在你亲朋好友身上,难保没有下一次。你现在可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也是关键人物,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说这话眼神却并不看向我,即刻指挥起院外待命的千手忍者,让他们把阿浓先引进院落问话再安排人前来护卫。
可是到我的耳朵里却热热的。
我僵在原地,被他半护在身后,先前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变得纷乱,我竟然又因为冲动而置自己的于险境。
少顷,前去询问的千手族人来向扉间报告:“扉间大人,已问询清楚,来者是羽衣一族现任家主跟前的小姓,名叫羽衣浓,十三岁。是受了家主嘉光大人的命令,前来请少主归家。”
夜半传话,还是直接进入内里,想必一定是有急事。
我急忙说:“劳驾请我的族人进来。”
扉间闻言看了我一眼,没有反对,点头示意放行。
只见羽衣浓一路疾跑到了面前,见到我,立刻说:“少主!族长请您立刻归家,羽衣本家今夜方才遭到怨灵袭击!”
“阿绫……”
“阿绫怎么了?”
“阿绫……姐姐,受到袭击,当场……”
“当场什么?”
“当场……死亡。”
》
我对战争残酷的了解伊始于我至亲至爱的人死在我的前头。
我回到羽衣本家,天色微熹,月亮留了一星半点在人间,可却让我感觉这黑夜没有尽头。出了这么棘手的事,又是一条人命,没有人可以再视若无睹,按照神道的规矩家中已经布置下了丧仪。
羽衣绫的尸首蒙着白布被列在堂前,与我一同归家的还有千手扉间和千手桃华,待我们几人抵达家宅的时候从远处执行了一夜侦查任务的千手玄间也到了。
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接待这群忍者,我木然地走进家宅,祖父在堂前等待着我。
我僵在庭院的入口,脚下仿佛生了根。堂前那刺目的白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所有混乱的思绪,只留下一片空白和嗡鸣。阿绫……死了?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会轻声提醒我“少主,注意仪态”,会在我受伤时默默递来伤药的阿绫?
祖父——羽衣嘉光,就站在尸首旁,一夜之间,他本就花白的头发似乎全白了,挺拔的身姿也佝偻了几分。他没有看我,只是凝视着那块白布,浑浊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悲恸和疲惫。
千手扉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低沉而冷静,打破了我几乎凝滞的呼吸:“嘉光族长,节哀。具体情况如何?”
祖父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从我失魂落魄的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我无法承受的沉重,然后才看向扉间。“多谢千手阁下前来。袭击发生在子时前后,目标明确,直指阿绫的居所。那怨灵……形态与之前不同,并非附身,而是一道凝聚不散的漆黑阴影,速度极快,攻击……极其残忍。”他的声音沙哑,真的是垂垂老矣。
千手桃华上前一步,肃然道:“可否让我们查看一下……”
“不必了。”祖父抬手阻止,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羽衣一族虽不及当年,但处理自家子弟后事,尚无需假手外人。阿绫……需要安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悲伤,有失望,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善,你过来。”
我几乎是挪过去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藤编的席子冰凉,透过袜底传来,一直冷到心里。
“跪下。”祖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依言跪在阿绫的尸身前,低着头,不敢看那块白布。
“抬起头,看着她!”祖父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视线。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下面是我熟悉的阿绫,却再也不会醒来。
“你是我羽衣一族百年来最具天赋之人……”祖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苍凉,“可天赋若不能化为守护族群的力量,反而成为招致灾祸的引信,那这天赋,便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