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间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及底线、权衡利弊时的极致冷静。
他重新坐了回去,动作缓慢而充满压迫感。他书案之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奇特的书画,那绘画的是一个有关于唐国的神话故事,说的是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个时代有能力、握有权势之人的嘴脸我也看得不少,在自己的书斋里或者居室内都装饰的是一些气势磅礴或者富有价值之物,以隐隐彰显自己的身份。唯独他,一副简单的垂钓图,不加细看甚至会被认为是小儿之作。
我这话出口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如果他还是不愿理会我,那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的目光在我与窗外的夜色之间流转,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
“以自身为饵,确实是最快的破局之法。”他修长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但你可知,饵若不够分量,不仅钓不上鱼,反而会葬身鱼腹。”
他的红眸锁住我:“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做这个饵?”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胆怯:“就凭它已经咬过一次钩。就凭它为了得到我,不惜杀害我最亲近的人。这份'执念',就是我的价值。”
“你们那日离开后,我有仔细探查过阿绫的尸首,这怨灵吃掉了她的心肝,我曾经在阴阳寮的大灵回书廊中读到过相关的记载,这是一种非常愚蠢迷信的手法,它们认为未嫁女子的心肝更为纯净能够提供极高的力量。而羽衣又出身忍者,我们修炼的查克拉之力只会比一般的女子更为吸引他,我现在是整个平安京內最好的鱼饵。”
“那个怨灵,不会放弃我的。”
“所以,你们也不应该拒绝我。”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我能感觉到他在重新评估我——不是评估一个麻烦,而是评估一件武器的价值。
“玄间。”他终于开口,“带她去休息,你亲自照看她寸步不离。”
玄间明显松了口气,却又在听到扉间的安排后,产生迟疑:“……可我和她男女有别啊。”
“我不在意。”
“她不在意。”
这时我和千手扉间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我惊讶地转过面去,望向他,他却冷漠的不愿意给我一个眼神,只对玄间道:“她连自己的性命和家族都舍弃了,还会在乎这个?”
我低下头自嘲笑笑,的确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想必祖父看到书信已经默认我是个死人了。
玄间又看了我一眼,见我毫不避讳迎上他的目光,终究是长叹一声,应承道:“唉……我知道了。”
就在我们即将踏出书房的刹那,扉间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冰冷:
“羽衣善,你记住我之后要看到你以合作者的姿态站在这里。我要的是能钓上鱼的饵,不是被鱼吞掉的尸体。”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跟随玄间穿过庭院时,我最后瞥了一眼书房。千手扉间依然坐在那里,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窗纸上,与那幅垂钓图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我明白,我已经踏进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危险的博弈。而执竿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可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