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间已经来到我身边,示意护卫不要上前。他静静站在一旁,红瞳中看不出情绪。
“现在...现在还能再救一次吗?能给碗粥吗?”老妇人怯生生地问,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我看向身后的车队,装聘礼的箱子漆色鲜亮,与周围的惨状形成残酷对比。
“取些干粮来。”我对护卫说,又补充道,“多取些。”
可我的善心在这个世道并不实用,分取粮食的口子一开,难民纷沓而至,给了他就要给她。
有一人说出羽衣一族的名号后,就有更多的人认出,言明前几日我就在沿途来的路上也分过粮,将我的名号太高,此时真是不给都不行。
他们满身苦难与疾厄,向我伸出手,扉间又一次挡在我的身前,将我与他们隔开。我讪然,感觉自己好像还是什么都做不好,前几日的沾沾自喜顿时烟消云散。
清澄白河郡的长官最后也赶到了现场,将难民排开,领我们一行人进入署衙。他得知我是皎月院座下女子,扉间又是千手一族的二首领,对我们礼敬有加。
关上门,我心事重重的坐在室内,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玉没有进屋,在院内为我警戒。
扉间卸下身上的甲冑,铁甲相击之声在室内如此清晰,我意识到我应该帮他料理一下,他却抬手示意不必。
他在我对面盘腿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终于打破沉默。
“你遵循了本心罢了,这一点与我大哥一样。”他回答的很谨慎,“但是乱世之中,光有诚心没有手腕是不够的。”
我想起那一张张脸,他们或许与我来自同一处,却如此遭遇,心里没由来的发紧。
“那天出门救火,我真是想都没想,只知道平安京再也经不起这样的灾难,一股脑的冲出去。那时祖父与诸位长老们站在我身后极力支持我,有整个羽衣一族作为后盾,我才能如此行事。而现在……”
“而现在你是一族之长。我们的联姻也才新立。”他接上我的话,“每个决定都关乎全族的命运。”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要加倍的谨慎,加倍的收敛我的个性。
远处好像还传来难民的低呼声,像无形的鞭子抽在心上。我想起老妪那双执着求生的双眼,想起她说的“还能再救一次吗”。
“扉间。”我抬起头,“如果…如果柱间兄长口中的联盟能成立,那些人就会平安无事吗?”
他沉默片刻,红瞳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深邃:“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让他们死得慢一些。”
这话冷酷得让人心寒,却是最现实的答案。
澄白河郡的长官适时敲门进来,带来了热食和情报。这位中年官员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让二位见笑了。”他苦笑着,“难民越来越多,库存的粮食眼下已撑不过一月。”
“国中没有拨粮吗?”我问。
“拨了,但...”他欲言又止,“沿途损耗太大。”
我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乱世灾祸之中,谁人都想活,粮食经过层层盘剥,能到底层手中的所剩无几。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虽然菜肴精致,我却食不知味。
那些伸向我的手,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睛。
“明日...”饭后,扉间突然开口,“不等漩涡使者的过来,我们先乘船过去。”
现今我们两个还身负家族任务,只能先做完手边的事。
我明白他的用意。
他不是冷漠,只是选择了更理智的做法。
入夜后,扉间去了外院与族人们商定明日登船的事宜发布命令。
月光下的清澄白河郡安静得可怕,仿佛白天的骚动从未发生。但我知道,那些难民还在城外,在忍受饥饿与疫病。
我心中憋着一口气,想起那日大火中祖父们全身铠甲站在我身后的模样,我实在不忍我的家国破碎,他们好像还在,不,永远都在。
我走到书案前,展开了白日未写尽的奏报,将清澄白河的一切都写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