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仿佛真被冻着了。
“族里的长老们没少为他操心,介绍过的姑娘能从南贺川排到火之国边境,结果呢?不是被他的水遁吓跑,就是被他的飞雷神术式绕晕。我阿姐和佛间在世的时候为这事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柱间也是,在家里拔盆栽,算扉间的姻缘。”
我听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确实很符合扉间的风格。
“所以啊,”玄间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戏谑,“阿善,你可是收服了我们千手一族‘最高岭之花’的女勇士!这份恩情,我们千手上下都得记着。”
我被他逗得想笑,又牵扯到身上的伤处,只好憋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舅舅,你再胡说,等扉间醒了,我就告诉他你在他病床前编排他。”
“别别别!”玄间立刻举手告饶,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我这个外甥小心眼,记仇。”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我和玄间同时噤声,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扉间纤长的银色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锐利的红瞳缓缓睁开,带着刚醒时的迷茫和虚弱,先是看向屋顶,然后视线慢慢转向我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玄间身上,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我。
在看到我坐在轮椅上,裹着绷带,一副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的狼狈模样时,他怔了一下。那双红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我没事。
这个认知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们两个,真是吵死了。”
“你……”
他似乎想问我怎么样,但最终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字,带着劫后余生的确认。
玄间看看他,又看看我,脸上露出了然的、促狭的笑容,非常识趣地后退一步。
“哎呀,看来有人醒了就不需要舅舅在这里碍眼啦!我去看看柱间那边需不需要帮忙,你们……慢慢聊。”
他冲我挤挤眼睛,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
我看着扉间,他也看着我。
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之战,此刻的安静竟显得有些陌生。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默,用我能做出的最轻松的语气开口:
“醒了?感觉怎么样,‘千手的高岭之花’?”
扉间闭了闭眼,似乎连瞪我的力气都稀缺。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熟悉的刻板:
“玄间……又在胡说八道。”他顿了顿,目光在我缠满绷带的四肢和轮椅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你的伤……”
“比你醒得早,比你惨一点。”我试图耸耸肩,却发现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只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动弹不得的惨状,“四肢被那破绳子绞断了,好在命硬,死不了。倒是你,”我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感觉怎么样?别硬撑。”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感受体内的状况,最终言简意赅地评价:“查克拉透支,内腑震荡。无碍。”
还是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无碍就好。”我看着他,想起海中他毫不犹豫松开雷神之剑,用双手抱住我的那一刻,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谢谢你,在海底。”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道谢,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不必。当时情况,那是唯一选择。”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以他的性格,当时的选择必然是经过利弊权衡的“最优解”。但不知为何,听着他这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心里那点感激和莫名的悸动,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冲散了几分。
“哦,唯一选择。”我学着他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刺他一句,“看来千手二当家的‘最优解’里,也包括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终于转回头看我,红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锐利:“彼此彼此。羽衣族长的‘最优解’,就是把自己弄成需要坐轮椅的境地?”
得,熟悉的互呛模式又回来了。
我气结,偏偏无法反驳,只能瞪着他,一出新月之国之前的柔情荡然无存!男人啊!
而他也毫不示弱地回视。
空气里仿佛又响起了当年在平安京吵架时的噼啪火花。
半晌,还是他先移开了目光,像是败下阵来,又像是懒得再争。他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活着就好。”
我莞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心中不由感慨,是啊,活着就好。